那是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背着手站在虚空中，一股强大的气势压迫着虚空震荡。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鹿城。

    悬崖崩裂，建筑倒塌，数万道防御阵纹全部碎裂，同悲阵的血色光幕还在缓缓流转。

    然后他看向孙守拙。

    孙守拙站在半空中，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了。

    他的双腿也在反噬中碎裂，但他用最后一道阵纹把自己固定在了空中，不让自己掉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灰袍中年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对林意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有释然。

    “往圣林……”孙守拙喃喃道，“终于来了。”

    他终究还是成功了。

    孙守拙很清楚，他是打不过殷九鸢的。

    毕竟境界摆在这里，阵法虽然能弥补，但是要真正的杀掉一位化神，没那么简单。

    所以在打斗的过程中，孙守拙已经尽可能的弄出巨大的动静了。

    虽然这样会死更多的人，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很显然，现在他成功了。

    孙守拙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灰袍中年人收回目光，没有问缘由，没有问前因后果，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按。

    孙守拙的身体在半空化作一片灰白色的粉尘，被风吹散了。

    和他一起消散的，还有同悲阵的血色光幕，还有那些残留在虚空中的金色阵纹碎片，全部在灰袍中年人的一按之下灰飞烟灭。

    灰袍中年人又低头看向废墟中的深坑。

    殷九鸢还在挣扎，她拖着残破的身体从深坑里爬出来，墨绿色的光雾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见。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灰袍中年人，张嘴想说什么。

    灰袍中年人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手指轻轻一弹。

    殷九鸢的身体在弹指的瞬间炸开，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直接被碾成了虚无。

    中年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问任何因果缘由。

    因为这样的事情，在这片无尽大地上每天都在发生。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中年人担任圣林巡天使那么多年来，唯一的感触就是——很多事情都是莫名其妙的开始，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结束。

    但没有人注意这些，也没有人在意，因为无论是谁在这片大地上，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就连他现在也是如此。

    如果在千年前，他刚上任这份工作的时候，可能还会问清楚一些。

    但现在不会了。

    中年人现在只想处理完，然后回去

    做完这一切，灰袍中年人收回手，重新背在身后。

    忽然间，他有些诧异的朝青天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便没有再理会。

    他的身影在天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消散在空气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从头到尾，他对白鹿城的惨状都视若无睹。

    甚至连一丝情绪波澜都没有升起。

    白鹿城安静了下来。

    悬崖上的裂缝还在蔓延，碎石还在往下滚。

    天空中被撕裂的口子缓缓合拢，但那些陨落的星辰已经不会回来了。

    林意站在青天城的废墟上。

    他救援的动作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白鹿城这边的战斗余波消失了。

    天空中的阵法也消失了，连那两个人的气息也消失了。

    “是决出胜负了吗？还是？”

    林意并没有注意到中年人的到来和离开。

    林意瞬间开启【真视】朝着白鹭城看了一眼，果然那两道强大的气息消失了！

    林意松了一口气，停止了救援，同时也让那些金色分身停止了大须弥界里拉人。

    这时候，林意将目光放到一旁还在沉睡的女孩身上。

    林意开始救人的时候就把她丢在一边，让一个金色分知识分身看着了。

    而让林意诧异的是，这女孩居然能睡那么久。

    她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还不知道她的爷爷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她所有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

    她或许只是在做梦，梦里爷爷在给她买糖葫芦。

    林意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很长，突然间零也觉得这女孩很幸运，但又很可怜。

    可是谁又是对的，谁又是错的呢？

    林意已经不想再理清了。

    他在废墟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