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怀疑他,因为他太普通了,普通到像街角的一块石板。
“一百六十八个。”林意说。
“一百六十九个。”孙守拙重复了一遍,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每一个我都记得。最后一个是叫周水淼的年轻人,白云剑宗执法堂的,我给他改了三次导航阵盘,他每次都绕远路回去,还以为是阵盘坏了。”
“最后一次我把他引到了城外坟场,他在那儿被殷九鸢的人截住。”
“我躲在街角看着他被带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一直在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困惑。”
“他认识我,他叫我孙伯,他在我铺子里修过好几次法器,他还欠我三十块灵石没还。”
“孙伯,阵盘怎么又坏了?孙伯,你帮我看一下。孙伯,我今天买了桂花糕,给你一块。”
“孙伯——孙伯你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
孙守拙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他低下头,干瘦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林意站在原地,呆愣愣的,怅然若失:“周水淼死了?可我前天还见过他……”
孙守拙没有理由骗他,可一个人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
林意呆若木鸡,怅然的问了一句:“小芽呢?”
“在我身上。”孙守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襟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一个孩子蜷缩的轮廓。
他把她绑在自己身上,用最后的几道护身阵纹裹着她。
“她睡着了。我跟她说,爷爷要去打坏人,打完坏人带她去买糖葫芦。”
“她笑了一下,就睡着了。三天没吃东西,她没有力气了。”
林意攥紧了拳头。
他想说“让我帮你”,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同悲阵一旦激活就停不下来。
除非施阵者主动解除,或者施阵者死亡。
孙守拙没打算活。
“林师。”孙守拙忽然转过身,朝他跪了下来。
老人的膝盖砸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佝偻的腰背弯得更低了,头顶几乎贴在了地上。
“我有两件事求你。第一件——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破解同悲阵。”
“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能修好它的人一定能破它。但你不能破。殷九鸢虽然受了重伤,但她还是化神境。”
“没有同悲阵的压制,她一巴掌就能把整个白鹿城从悬崖上抹掉。现在全城的人都是我的血包,她伤我多深,全城的人就替我分担多深。”
“只要同悲阵还在运转,她就杀不死我。只要我杀不死,我就能拖死她。”
“但如果阵法破了,她会杀光这座城里所有的人。所以求求你——在我死之前,不要破阵。”
林意看着孙守拙,呵呵,被威胁了呢。
还是赤裸裸的阳谋。
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林意颜色有些阴沉。
废墟中央的金色阵网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碎,殷九鸢的墨绿色光雾腐蚀阵纹的速度越来越快。
孙守拙站起来,抬手又甩出去一块阵盘补上了缺口。
“第二件。”孙守拙把怀里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轻轻抱了出来。
一个七岁的女孩,瘦得像一把干柴,头发枯黄,嘴唇干裂,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睡得很沉,沉到外面的天翻地覆都没有惊醒她。
孙守拙把女孩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意面前的石板上,然后退开一步,再次跪下。
“带她走。求您。我这条命不值钱,我死有余辜——那一百六十九个人,每一个都是因我而死。”
“我不敢求任何人原谅我,但小芽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在等爷爷回家。林师,求您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让她活下来。”
孙守拙直接开始了磕头,磕了一下比一下用力,地板沾满了血迹。
林意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女孩。
他现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叹息一声。
七岁,刚刚懂事的年纪。
爹娘被吃了,哥哥姐姐被吃了,被关在地下室里每天只给一碗水。
三天没吃东西,睡着之
林意沉痛的闭上了眼,内心五味杂陈,念头四起,不知在想什么。
深深的无力感,彻底的笼罩了林意。
林意弯下腰,把女孩轻轻地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捧干草。
“我答应你。”他说,“两件事,我都答应。”
孙守拙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废墟中央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