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从床上坐起来,九曲玲珑心在胸腔里跳了一整夜。
每一次搏动都让意识海里的铭文碎屑重新凝聚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因果鱼线还在微微发光。
比昨晚更淡了一些,但牵引感依然清晰。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窗户前,把透气膜推开。
晨光涌进来,带着街道上早点摊的烟火气。
机关木马的咔嗒声已经从街角传来,远处有货运车六条机械腿交替移动的沉闷节奏。
还有人在楼下喊“豆浆——刚磨的豆浆——”
尾音拖得很长,像唱歌一样。
这座城市醒得比他想象的早。
林意把外袍披上,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几扇门还关着。
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往下看了一眼。
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有挑着担子卖早点的,有推着小车运货的,有骑着机关木马匆匆赶路的。
所有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林意。”师千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意回头,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裙,头发也重新绾好了,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这么早退房?”
“早点走,找个地方把大须弥界里的人安顿下来。”
林意说,“两千多人不能一直挤在里面。”
虽然时间流速的原因,里面可能才过去几个小时。
师千叶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她知道汨罗界那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想早点踏上真正的土地。
多年的秘境生涯,终于重见天日,谁愿意继续待在一个随身小世界里。
沈念从隔壁房间出来,打着哈欠,头发还有点乱。
“楼下有豆浆,”她揉了揉眼睛,“我闻到味儿了。这个世界的东西应该能吃吧?”
姜清柠最后一个出来。
她已经把剑挂回了腰间,外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看了一眼林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昨晚的脆弱已经被她重新压回了骨头里,站在这里的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问剑城剑修。
舟禾瑜靠在走廊的墙上,似乎在修炼着什么。
“走吧,”她说,“我饿了。”
五个人下了楼。
客栈的大堂里已经有了不少人,都是早起住客。
有人坐在桌边喝豆浆吃油条,有人站在柜台前结账。
空气中飘着油炸面食的香气和豆浆的豆腥味,混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好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林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绾在脑后,正低着头在玉牌上点来点去。
他的姿势随意而放松,像一个在自家客厅里玩手机的普通青年。
是昨天在街角卖他封灵晶的那个摊主。
“你?”沈念也认出来了,直接问出了声。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几位客官,昨晚睡得还好?”
林意走到柜台前,把那三把木头钥匙放在台面上。
“退房。”
年轻人拿起钥匙,在手边的玉牌上照了一下。
玉牌上浮现出一行行数字,他扫了一眼,然后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那块银锭。
银锭在晨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上面刻的“知?道”两个字格外清晰。
“这银子成色极好,”年轻人把银锭托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客官确定要用它结账?”
“有问题?”
年轻人把银锭放在柜台上,手指在上面那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他敲的位置很讲究——不是随便敲的,是指尖刚好落在“知”字的第三笔和“道”字的第五笔上。
那两笔的交叉处,有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林意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那道纹路。
是从银锭内部延伸出来的,像一条埋在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
“这块银子,”年轻人说,“不止一百两。”
林意的目光从银锭上移到年轻人的脸上。
年轻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平淡随意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在看着林意。
“什么意思?”
“客官能不能换点别的东西结账?灵石碎片、丹药、材料,什么都行。哪怕是一块普通的灵晶,也比我收这块银子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