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去,地面是一块巨大的乳白色石板,表面光滑如丝,纹理细密均匀,像一块被阳光晒透了的暖玉。
整条街道都由这样的石板铺成,一块接一块,严丝合缝,缝隙里不见野草,也不见泥土,干净得像刚从水中洗过。
街道两旁立着建筑。
林意抬头,瞳孔微微收紧。
他原以为会看到低矮的平房、狭窄的土路、稀疏的人烟。
但眼前的楼群高耸入云——
十几层,二十几层,骨架全是深沉的暗红色巨木,木纹粗犷而清晰,如河流从楼顶倾泻而下。
巨木之间镶嵌着淡金色的合金,温润无痕,像是从木头里自然生长出来,木纹与金纹交织缠绕,浑然一体。
每一栋高楼都是木与金的共生体。
墙面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与建筑本身长在一起,或如流云,或如曲水,或如古奥的文字,或如翩跹的仙鹤。
那些花纹从一楼绵延至顶楼,远远望去,整栋楼像一件放大了数百倍的雕花器物。
师千叶皱了皱眉,这和她预料中的不一样。
师千叶连忙利用灵力购置虚幻遮掩人群的视线,没有引起轰动:“王朝扩张了吗?居然扩张到了这个地方。”
“边境不可能有这么发达的城市,看来又发生了很多东西……”
沈念从林意身后钻出来,仰着脸,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高楼。
“凡人王朝?”她的声音发紧,“凡人的手能盖出这种楼?”
师千叶站在她旁边,听到这话,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里浮出一点困惑。
她看了看高楼,又看了看沈念。
“这很普通。”师千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凡人工匠盖的楼,不都长这样?”
沈念转过头盯着她,嘴巴张得更大。
“你管这叫普通?”
师千叶认真地想了想,伸手指向远处一栋楼。
“嗯……可能比汨罗界的凡人盖的好看一些。但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都是没有经过灵炼的普通器物。”
“木头是灵木的边角料,合金是最基础的一阶合金,工匠的手艺也就那样。”
“你看那栋楼第三层左边的窗户——窗框和墙面的接缝处,花纹对得不够齐。打框架的时候尺子没卡准。”
沈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五秒钟,什么都没看出来。
师千叶又指了另一栋:“顶楼的飞檐,左边比右边低了。这种误差在汨罗界的工匠考核里要扣分。”
沈念嘴角抽了抽,放弃了追问。
舟禾瑜最后一个走出传送阵。
她双手抱胸,眉心那枚时间印记微微发光,目光在高楼间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远处一座格外高的塔楼上。
那座塔楼呈八角形,层层叠叠向上收拢,像一朵倒扣的莲花。
塔身的颜色是深邃的墨绿,不是颜料——是木头经过某种处理后自然呈现的色泽。
墨绿之上镶嵌着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从塔底盘旋而上,如一条金鳞巨龙缠绕塔身,直入云层。
云层在塔尖周围缓缓流动,阳光穿过云层,投下大片光影,光影在金纹上游走,仿佛活了过来。
“那是什么?”林意问。
师千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观星塔,凡人王朝用来观测天象的建筑。里面应该有一个大型观星阵,追踪星辰轨迹,推算时节和气候。”
“凡人需要这个?”
“需要。”师千叶说,“凡人不能修炼,没法用灵力感知天地变化。”
“他们要种地、要航海、要安排一年的生计,离了观星塔,日子会很难过。”
林意沉默了一瞬。
凡人王朝。
连修士都没有的地方。
连修炼都未普及的区域。
居然都有了观星塔,观星阵。
推算时节和气候。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凡人”这个词的理解,可能太薄了。
街道上很热闹。
是一种活生生的、带着体温和呼吸的热闹。
人群往来穿梭,有人穿宽大的长袍,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有人穿窄袖短衫,腰间皮带挂着玉牌、荷包、小刀,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小物件。
有人步行,有人骑着一种木头和金属拼成的坐骑。
那东西外形像马,但比真马更高大修长,四条腿不是马腿的形状,而是结构复杂的关节,每走一步都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骑手无须拉缰绳,只需将一只手搭在它的颈部,它便自行前行。
师千叶见林意的目光落在上面,主动说:“机关木马,凡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