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从大须弥界里取出血肉之币。
五十一枚暗红色的硬币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每一枚都在散发着极微弱的脉动，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心跳。
那些肌肉纤维般的纹理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蠕动，血管网络的图案随着脉动的节奏一张一缩。
阎罗心的意识体在他脑海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混着渴望、敬畏，还有一种林意从未在这个阎罗心身上感知过的情绪。
他想了想才辨认出来，是怀念。
“一半。”
林意在心里默数，分出二十五枚。
硬币在他精神力的包裹下悬停在半空中。
暗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舰桥的金属墙壁上投下一片流动的血色光影。
“剩下你自己留着。”
阎罗心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关键时刻能救命，这些够老子恢复到能帮你打架的程度了。”
其实远不止如此，有了这些，阎罗心就再也不用，因为没有鬼气就陷入待机状态了。
“怎么给你？”
“放出来就行。剩下的老子自己来。”
林意撤掉了精神力包裹。
二十五枚血肉之币在空中悬停了半息，然后它们同时震动了一下。
震动很轻，轻到缇莺操控台上的灵能探测器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但夜莺号上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姜清柠睁开眼，手按上了剑柄。
舟禾瑜空间波纹从她身体周围自动扩散出去，像一只受惊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
缇萝的数十个分魂从她体内走出来，银白色的虚影挡在她身前，实体化的手指已经捏成了防御手诀。
苏悬嘴里的灵能棒掉在了地上，缺的触角全部缩回了体内。
缇莺从驾驶位上站起来，转身看着舰桥中央那片正在变暗的空域。
林意面前的虚空裂开了。
一道极细的裂缝从他的眉心处延伸出来，裂缝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
不是深渊碎片里那种介于黑色和透明之间的暗色光纹。
而是更古老、更纯粹的红，像凝固了亿万年的血。
一颗心脏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它不大，大概只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
但它的出现让夜莺号内部的所有灵能壁灯同时暗了一瞬。
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是一种介于黑色和暗红之间的颜色，像铁锈，又像干涸的血痂。
心脏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灵纹，不是铭文，而是真正的、生物性的血管网络。
那些血管在缓慢地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从心脏内部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暗色光浆。
阎罗心的本体。
林意第一次看到它的真实形态，还是在那铁棺里面第一次看到。
现在再次看到那种诡异的感觉，依旧甩不掉。
心脏顶端最粗的那根血管动了。
它从心脏表面抬起，像一条从冬眠中苏醒的蛇，缓缓舒展开蜷缩的身体。
血管的末端裂开一个小口，小口边缘的肌肉纤维在微微抽搐。
然后它对准了悬停在空中的第一枚血肉之币。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看到这颗心脏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还有源自于灵魂深处的一种恐惧。
缇莺见过深渊碎片，见过深渊契约，见过暗港最深处那些被封存了上万年的禁忌之物，但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一颗活着的心脏，一根像蛇一样自主活动的血管，即将吞噬那枚传说中能抹掉斩道境的深渊至宝。
“这到底是什么——”
苏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后半句说不出来了。
血管触碰到了第一枚血肉之币。
触碰的瞬间，血肉之币表面的所有纹理同时亮了。
肌肉纤维的纹路开始蠕动，血管网络的图案开始扩张，骨骼截面的纹理开始震颤。
硬币活了。
它从内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像婴儿出生时第一次呼吸般的声音。
然后它开始熔化。
血肉之币的暗红色物质从固态直接转化为液态，沿着血管的内壁被吸入心脏。
吸入的过程很慢，慢到林意能看清每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在血管内壁上滑过的轨迹。
液体所过之处，血管内壁上原本黯淡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从末端一路烧向心脏本体。
第一枚血肉之币被完全吸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但整个夜莺号都在这一跳之下震动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