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嘴巴吗?”
“没有。”
“那你吃什么?”
“我不吃。我吸收石头里的能量。”
“那你用哪里说话?”
四目的身体表面张开了一个小孔,然后又合上了。
“这里,震动的。你们联邦人管这个叫‘声带’。我没有声带。我有震膜。”
沈念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表面。四目的身体缩了一下——它的四只眼睛同时眯起来,眯成四条金色的缝,像四弯被云遮住的月亮。
“你怕痒。”沈念说。
“什么是痒?”
“就是——碰到你,你会想缩。”
“那就是痒。”四目说,“我学会了,痒。”
沈念笑了。
这是她在石头缝里走了十一天之后第一次笑。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的笑,是那种嘴角翘起来、眼睛弯起来、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很短的气声的笑。
舟禾瑜从石头缝里挤出来了。她看着沈念手心里的四目,看着那四只金色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指,在四目的表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四目的眼睛转向她:“你也是联邦人。”
“嗯。”
“你很强。比那个男人强。但你藏起来了。”
舟禾瑜的手指停了一下:“你能看到?”
“看不到。感觉得到。我的震膜能感觉到势的震动。你们的势在震,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频率。”
“那个男人的频率是热的,像火。你的频率是冷的,像水。小女孩的频率是——”
它停顿了一下,四只眼睛同时转向沈念。
“彩色的。”
沈念眨了眨眼:“彩色的?什么颜色?”
“很多颜色。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在变。一直变。像那些猎荒者挂在石头上的灯。”
沈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想从手上看出那些颜色来。
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把四目捧高了一点,对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看它的表面。
深灰色的,光滑的,上面有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纹路,像树叶的脉络,像人的掌纹。
“这些纹路是什么?”沈念问。
“我的记忆。”
“记忆?”
“我们石灵没有脑子。我们的记忆长在身上。每一道纹路是一段记忆。这一道——”
它身体表面的一个小区域微微亮了一下,金色的。
“是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时候陨石海还很安静,没有猎荒者,没有商船,没有偷渡客。只有石头和黑暗和我。”
“这一道——”
另一个区域亮了,也是金色的。
“是我第一次听见声音的时候。一个皇朝的修行者,从石头缝里走过。他嘴里在念什么东西,我听不懂。但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水。”
“这一道——”
又亮了一个区域。
“是我第一次看见人的时候。一个猎荒者,扛着一把很大的炮。他看见我,吓了一跳,举起炮对着我。然后他把炮放下了。他说——‘一个小东西’。然后他走了。”
沈念的手指在那些纹路上轻轻摸过去。
四目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又是痒。
但它没有缩,忍着让沈念摸完。
“你没有关于天空的记忆。”沈念说。
“没有。”
“那我带你去看。”
她把四目捧在手里,站起来。
她的手很小,四目的身体比她的手掌大一圈,边缘微微超出她的手指。她捧着它的样子,像捧着一碗水,小心翼翼的,稳稳当当的,一滴都不洒。
林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吧。”
四个人——三个人,一个石灵——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石头缝又变窄了,然后又变宽了,然后又变窄了。
灰色的地面在脚下延伸,石壁在两边延伸,头顶的黑暗在延伸。
信标探路器上的针在转,慢慢地,稳稳地,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人。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也可能是三个小时,在石头缝里时间会变形,会拉长,会缩短,会变成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
前方出现了光。
林意加快了脚步。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然后石头缝再次变宽了——从窄变宽,从宽变更宽,从更宽变成一片空旷的、没有石壁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座石头垒成的房子。
矮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