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万人。
一个星球,上万个押送员。
每个人押送过一两百个人。
上万人押送过多少人?
林意没有算,他不想算。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栋楼,这个点,这些人,只是冰山的一角。
水面上的一小块冰。
水面
整个联邦,几百颗星球,几万亿人。
那些泡在罐子里的人,那些长在朱螭身上的人,那些被拆成零件的人,那些还在排队等着被拆的人。
林意转过身,走出那间屋子。
他走过五楼,走过四楼,走过三楼,走过二楼,走到一楼。
大厅里那十几个人还在。
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蹲着。
那个年轻女人还在哭,抱着自己的胳膊,缩在墙角,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个被灌了药的老张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头垂着,像睡着了,又像没睡着。
穿西装的男人整个人被踩碎了,脸贴着地面,嘴边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一小片。
他还在喘气,很轻,很慢,像一个快没电的钟,秒针还在走,但走得很慢,走一下,停一下,走一下,停一下。
林意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些人。
他的拳头还在疼。
握得太紧、握了太久、手指的关节被自己捏得发酸的疼。
他松开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声。
他能打。
他能把这栋楼里所有的人打趴下。
他能把这个点端了。
他能把这条街上的所有点端了。
他能把这个星域的所有点端了。
然后呢?
明天,后天,下个月,新的点会开起来。
新的穿西装的男人会站在新的讲台上,新的打手会坐在新的屋子里打牌,新的押送员会把新的人送进新的实验室。
他一个人,打不完。
他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林意走出那栋楼,站在门口。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带着那股淡淡的甜味。
街上的人在走来走去,有人在笑,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吃冰淇淋。
一切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意把数据板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朝南昀回消息了。只有一句话:“别管。你管不了。回来再说。”
林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数据板揣回口袋,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他的拳头还在疼。
林意回到酒店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白色的光,冷冷的,照在灰色的地毯上。
他走到舟禾瑜的房间门口,门还开着,和他走的时候一样。
他往里看了一眼,舟禾瑜还在床上,姿势变了,从侧躺变成了平躺。
被子被蹬到了床尾,堆在那里,像一坨被人揉皱的纸。
她醒了。
突然睁开眼睛、瞳孔缩成针尖、身体绷紧、像一只被吓到的猫的醒。
她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没开的灯,盯着灯罩边缘那圈银白色的轮廓。
她的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关节突出,像一副被绷紧的骨架。
林意走进去,站在床边。
舟禾瑜的眼睛转过来,看着他。
瞳孔慢慢放大,从针尖变成绿豆,从绿豆变成黄豆,从黄豆变成正常的大小。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哑,像砂纸擦过玻璃。
“你——没事吧?”
林意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问“发生了什么”或者“我怎么在这里”。
她问的是“你没事吧”。
“我没事。”
林意在她床边坐下,床垫往下陷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往他的方向滑了一点。
“你呢?感觉怎么样?”
舟禾瑜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板上。
她的头发散着,乱糟糟的,有几缕粘在脸上。
她用手把头发拨开,露出额头。
额头上有一块红印,是磕在地上磕的,不严重,但很显眼,像被人用红墨水点了一下。
“头疼。”她说,“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
林意撇了撇嘴,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她。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滴,顺着下巴往下流,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问。
林意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