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从陆川指尖滑过去,继续往下游飘。
陆川收回手,没生气,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男人。
穿白色大褂,像某个研究院的研究员。
但那张脸太神性了——不像人,像庙里的神像,冷冰冰的,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他周身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力量。
那种力量林意见过——在那条河里见过,在那三颗太阳炸开的时候见过,在那个时间印记里见过。
时间之力。
那人站在河面上,居高临下看着陆川。
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时间的领域不可侵犯。请离开。”
陆川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
“路寰贤。原来是你的手笔?”
叫路寰贤的男人没说话。
陆川自顾自往下说:“不对。不是你!你就是个幸运儿。”
他指了指周围。
“你没这个能耐,你的时间之力是得到这条河认可之后才有的,最多能搅动一下河水,拍我一巴掌。但把他弄到几万年前去?你没这个本事。”
路寰贤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很细微的,眉毛动了动。
“时间的领域不可侵犯。”他重复了一遍。
陆川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念经了。我就问一句——不是你的手笔,那是谁的?”
路寰贤没回答。
但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时间长河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陆川也感觉到了。
他收起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盯着那个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走出来那种看见,是“河水自动分开”那种看见。
分开的河水里,走出一个身影。
俏丽的,纤细的,女人的身影!看不清样貌,但很年轻,身上穿着的是红衣!
抱着一团东西——那团东西是林意。
她抱着林意,站在河面上,站在那些流动的画面中间,像站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最诡异的是:时间长河在帮她。
那些河水主动往两边让,那些画面主动避开她的脚步,那些时间之力主动围在她周围,像一群护卫围着自家公主。
陆川的眼神变了。
“时间眷顾者吗?那个小丫头?”
路寰贤也变了脸色。
他往前踏了一步,想追上去。
但那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时间长河忽然掀起巨浪,直接拍在路寰贤脸上。
不是普通巨浪,是“时间之力浓缩成的水”拍在脸上。
路寰贤被拍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等他站稳,那女人已经抱着林意消失在河深处了。
他皱起眉,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河面上只剩下陆川。
他站在那儿,没动。
只是看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姨母笑。
那种“看见自家孩子终于有出息了”的笑。
“有意思。”陆川自言自语,“时间眷顾者……多久没见过了?”
他抬头看天——时间长河没有天,但他还是抬头看了。
“几万年前……把她弄到那儿去,想干嘛?”
“不对呀,如果真的是她没理由这么做才对!毕竟这个世界的林意又不是他那个世界的叔叔!”
没人回答他,他也不需要回答。
陆川只是又笑了笑,然后转身,踏入虚空。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
河之外的世界还在发生疯狂的爆炸,宇宙在重组,星球在崩碎,恐怖的能量席卷正在扫灭一切。
但已经影响不了那一条虚幻的长河了。
河却也还在炸,那个口子还在往外淌时间之水,新的水流又形成了一条新的时间支流,流向不可知之处!
那棵树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干,孤零零立在那片已经不存在的大地上。
阎罗心那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可能炸没了,可能被吸进去了,可能早就死了。
也可能还在林意身上,但无所谓,压根没人注意他。
至于那个“一个人”——岩根、另一个他、那东西的融合体——已经消失了。
消失得像从来没存在过。
只剩下那截焦黑的树干,和树干旁边一个浅浅的脚印。
那是林意最后站过的地方。
陆川看着那个脚印,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