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门口，门半开着，他敲了两下。
“进。”
李正阳推门进去，扫了一眼。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泡著一杯枸杞茶。
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朝着自己那边。
旁边椅子上还坐了个人。
二十出头，穿得比李正阳体面得多，一身品牌从头到脚，发型打理过，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
李正阳不认识他。
“坐吧。”王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抬头，在翻一份文件。
李正阳坐下了，没说话，等著。
王主任翻了一会儿，把文件合上，推了推眼镜，看着他。
“李正阳，你知道你这个月缺勤多少次了？”
“没数。”
“我帮你数了，七次。”王主任拿手指点了点桌面，“一个月总共才上了多少天课？你缺了七次。你是不打算在这学校待了？”
旁边那个年轻人也看着他，嘴角带着点笑，那种看笑话的表情。
李正阳没急着接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王主任，学校手册上写的，月考核达标就不算违纪。我上个月体能测试、基础拳法、对抗模拟三项都过了，最低的一项也有七十二分。”
王主任脸色变了一下。
他没料到李正阳会背校规。
事实上，武道学校跟普通学校不一样，出勤率确实不是硬指标。
这行看的是实打实的武力考核，你就算天天逃课，月考打满分，谁也说不了你什么。
“那是上个月的成绩。”王主任硬找了个角度，“这个月你还没考，万一过不了呢？”
“那等我过不了再说呗。”
旁边年轻人插了一嘴：“跟主任说话注意点态度。
李正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转回来继续看王主任。
王主任被噎了一下，干咳一声，把那份文件翻开，换了个亲和的语气。
“行了，缺勤的事先不说了，今天叫你来，是有个正事跟你谈。”
来了。
李正阳坐直了一点。
“你是建档立卡的贫困生，对吧？”
“是。”
“今年上面有个新政策，针对贫困家庭的武道专科生，可以定向推荐一个专升本名额，到武道本科。”王主任说到这里顿了顿，观察他的反应。
李正阳没什么反应。
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专升本名额，贫困生定向，武道本科。
这种定向名额一个学校就几个，稀缺资源。
王主任接着说：“我们学校今年分到了二个名额。按条件筛选下来，你是符合资格的候选人之一。”
“之一？还有谁？”
“这个你不用管。”王主任摆摆手，“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商量。
李正阳琢磨了一下这个词。
教务处主任找一个穷学生“商量”，有意思。
“这是我侄子，王铭。”王主任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他也在咱们学校，大三，今年刚好也符合条件。”
王铭冲李正阳点了下头，那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李正阳全明白了。
名额给谁，王主任说了算。
但李正阳的条件卡在那，贫困生的硬指标他侄子大概不满足，所以需要李正阳主动“让”出来。
“王主任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个名额让给他？”李正阳直接问了。
王主任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愣了一拍，然后笑了笑：“也不是白让。你放心，不会亏待你。”
亏待？
李正阳没说话，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做出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钱，来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要卖，就得卖出价格，而且这个过程得让对方觉得自己是被“说服”的，不是主动伸手要钱的。
吃相太难看不行，得让对方先开价。
李正阳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挺为难的表情。
“王主任，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这个名额对我来说，是真的很重要。”
“怎么说？”
“武道本科毕业出来的好处多了去了，进体制内的武装部门有优先权，年薪十万起步。我家就我一个人，没爹没妈，我要是能读本科，后面的路顺多了。”
李正阳说得很慢，声音里带着那么点无奈，像一个穷孩子在掏心窝子讲人生规划。
他讲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