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树林、沟谷逐段搜索，确认没有伏击之后，主力才向前推进。每经过一处山垭口，队伍都要停下来，等搜索分队确认两侧高地安全之后再继续前进。行军速度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谨慎而扎实。

    第七十五师派出的那个旅则更加保守。他们从潢川出发后，沿公路向南推进，每前进一段就停下来构筑临时工事，派兵守住后方来路，确保退路不被截断。旅长骑在马上走几步就要拿起望远镜朝前方和两侧看看，行进途中遇到任何可疑的地形，都宁可绕路也不贸然穿行。他不断下达指令，要求前后各部队保持目视距离，前队和后队之间不得拉开空隙，避免被红军穿插分割。整个旅的行军队形像一只缓慢移动的刺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不愿把自己暴露在任何可能被攻击的角度里。

    独立第四旅、独立第四十旅和第七十五师的那一个旅，几乎以相同的缓慢节奏在三条不同的路线上朝着商城方向推进。各部队之间通过电台保持着密切联系，每隔一段时间就互相通报位置和路况。没有一支队伍愿意走得太快，也没有一支队伍敢停下来不走。他们在山路上缓慢地推进着，把一场本该迅速的增援变成了一次漫长的、步步为营的谨慎行军。

    商城外围的枪声在清晨打响之后，一直没有停下来部队三线开战。

    红二十五军第七十四师一个团在战斗开始后不到两个小时，便已将河凤桥方向的敌军一个团赶回了城内。

    那支敌军本想在城外布设外围防线，但红军的冲击来得太快、太猛，他们还没来得及展开阵地便被压了回去，一路退进城门，连桥头的工事都没来得及炸毁。

    与此同时，红七十五师一部在金刚山方向展开行动，将当地的地方民团与商城守军之间的联系彻底切断。那些民团本就是临时拼凑的武装，面对红军正规部队的冲击，几乎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便散了，退向山里躲藏起来。

    商城的北面和西面同时失去了外围屏障，整座城池变得像一座孤岛，四周都是红色的浪潮，只有城墙以内的那一小片区域还控制在守军手里。

    红七十四师主力和红七十五师主力随即从两个方向同时对商城正面发动了攻击。枪声从城东和城南同时响起，炮弹落在城墙根下和城门附近，溅起大片尘土和碎石。红军的冲击一波接一波，有时战士们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甚至有人爬上了被炮弹炸塌的城墙缺口，但每一次都在军部随后的命令下撤了下来。

    部队稳步撤出，在后方重新组织队形，留下城墙上的守军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彭振山站在城楼里，听着枪声时远时近，看到红军攻到城下又退回去，他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通过电台向卫立皇报告：“共匪攻击猛烈，但已被我部顽强击退，城池仍在手中，职部将固守待援。”在他看不见的城外，红军的工事正在稳步推进，战线在逐次前移，每一次冲击都在消耗他的兵员和弹药，下一次真正总攻到来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还能不能撑住，则是另一回事了。

    达权店，军委前敌指挥部，墙上的地图已经被红蓝铅笔反复标划过，商城的轮廓被红圈围住，三条蓝色箭头从不同方向缓慢蠕动，却始终没有进入伏击圈的核心区域。

    林娥拿着一叠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进来，放在桌上：“独立第四旅、独立第四十旅还在半路上缓慢搜索前进，距商城至少还有两天路程。第七十五师那个旅更慢，走走停停，每走一段就停下来修工事，根本不像来增援的。”她顿了顿，“按照这个速度，最快也要明天傍晚才能抵达商城外围。”

    周亦云接过电报，逐条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沿着那三条蓝色箭头的轨迹慢慢走了一遍，然后停下，把铅笔搁在地图边缘，转过身来看着曾中生：“他们不上套。三路援军，一路比一路慢，走得跟踩蚂蚁一样，绝不给我们在运动中分割的机会。卫立皇这一手确实算得精。”

    曾中声站在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地图上商城周边那几条山道上。他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把几种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围点打援的‘援’不上钩，那就不能硬等。商城那边我们围而不歼，但不能一直围下去。一旦援军真的到了城外，我们既要打援又要围城，兵力就会分散,我的意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