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插在袖筒里，偶尔朝城外的旷野望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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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几天里，游击队不分昼夜的袭扰让他们精神疲惫不堪，夜里睡不安稳，白天还要轮班站岗，每个人都盼着这一阵子快点过去。当远处出现移动的黑影时，城墙上的哨兵并没有警觉，只当又是游击队出来放冷枪。

    城外的山坳和沟谷里，红二十五军第七十三师、第七十四师的战士们已经潜伏了整整一天。他们趴在枯草和土坡后面，枪口指向城墙，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土地，一动不动地等待了将近三个小时。寒气从地面渗进膝盖和肘关节，没有人发出声音，也没有人挪动位置。只有偶尔一两声短促的口令在匍匐的队伍里传递过去，像风掠过麦田时最轻的声响。

    晚上四时整，一发信号弹从城东的丘陵上升起，拖着暗红色的尾迹划破灰白色的天空。紧接着，潜伏在城外的炮兵阵地开火了——直属炮兵团二十门山炮同时发出轰鸣，炮弹呼啸着越过城墙，落在城防工事的薄弱处和城内守军的集结区域。爆炸声此起彼伏，城墙上的哨兵被第一轮炮击掀翻了好几个，剩下的人慌忙蹲下身子，开始大喊：“红军来了！是主力！”

    然而已经晚了。信号弹升起的同时，红二十五军的围城部队已经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城墙压了过去。战士们跃出战壕，沿着事先侦察好的路线迅速推进，前方是密集的枪声和炮弹炸起的烟尘，后方是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后续梯队。城墙上的守军刚从前几天的疲惫和松懈中惊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红军的冲锋部队已经逼近了城墙脚下。

    城内的第三十师师部接到紧急报告时，师长彭振山睡得正沉。炮声将他从梦里拖出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在床上坐了片刻，等第二声炮弹的炸响传过来之后，才确信不是做梦。他掀开被子起身披上衣服，连扣子都没来得及扣齐，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动了，一名参谋迎面撞上来，嘴里喊着：“师座！共匪来了！”

    彭振山站在走廊里，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四周都是慌乱的人群，参谋和传令兵在走廊里来回奔跑，有人在大声喊叫着部队番号，有人在电话里吼着“守住城墙”。彭振山一边让人把部队顶上去，一边快步走到指挥室，拿起电话催问前沿的情况。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汇报说城外发现了大量共军兵力，不是前几天那种小股袭扰，而是成建制的主力部队正在对城墙展开攻击。

    彭振山听着电话里急促的汇报，又听着一阵接一阵的炮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城外的硝烟正从多个方向升起，枪声密集得像一锅煮沸的水，炮弹落下时的声音短促而沉重，每一次都让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然后放下窗帘，转过身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共匪主力，不是游击队。”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写了一张简短的电令，交给副官：“立即给武汉行营，卫长官发报——商城遭共匪主力围攻，请求增援。”副官接过电令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很快被新一轮的爆炸声盖过。

    窗外又是一阵猛烈的炮击，指挥室屋顶上的灰尘顺着梁柱之间的缝隙簌簌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