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封锁沟,一点一点地压缩中央苏区的空间。中央红军在博故、李德的指挥下,放弃了过去擅长运动战的打法,采取了堡垒对堡垒的防御战术,与装备精良、火力强大的国民党军硬碰硬地进行阵地战。红军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敌军炮火,每一条战线都在流血,每一座碉堡前都堆满了遗体。根据地一天比一天缩小,粮食和弹药一天比一天紧张,部队疲惫不堪,伤员无处安置,整个中央苏区正在被一张不断收紧的铁网慢慢箍住。
鄂豫皖的战报抵达中央机要室时,译电员正在昏暗的油灯下处理着一堆战损和物资告急的电报。他接过那封从鄂豫皖发来的电文,看了一遍,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电文,摘下耳机,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出门去。
那封电文后来被送到了几位领导人的案头。他们看完了鄂豫皖苏区全面胜利的消息,沉默了很久。有人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有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有人重新把电文拿起来看了一遍,又轻轻放下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鼓掌,窗外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传来,在清晨的石板路上响着,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然后渐渐地远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而灼热。长条桌两侧,本土派与国际派的争论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像这场争论本身一样摇摆不定。
本土派的一位代表把鄂豫皖的电报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纸面上,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情绪:“鄂豫皖苏区,在敌军十万人的围剿下,以两个军的力量,采取了灵活机动的运动战,诱敌深入、集中兵力、分割包围,最终全歼敌第十三师,迫使敌军全线撤退。这充分说明,在正确的战略战术指导下,红军完全有能力战胜装备优势的敌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的人,“前三次反围剿的胜利,已经证明了运动战是行之有效的。我们为什么要把自己捆在碉堡里,用血肉去填敌人的炮火?”
国际派的代表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听完之后没有立即反驳,只是慢慢把铅笔放在桌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前三次反围剿的胜利,面对的是敌军分散进攻、分路推进的情况。现在的情况不同了。敌人采用堡垒战术,稳步推进,每前进一步就修筑工事,不给我们运动的空间和机会。”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前,指着那些代表敌军碉堡的密集标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继续采用运动战,主动出击去寻找战机,只会暴露在敌军炮火之下,徒增伤亡。相反,如果我们依托坚固工事死守,等敌军离开碉堡向我方阵地进攻时,集中主力在短距离内突击,以近战抵消敌军火力优势,以工事抵消敌军炮火优势,就可以在长期拉锯中消耗敌军兵力。”
本土派的另一名代表皱起了眉头,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可是鄂豫皖的胜利已经证明,即使在敌军优势兵力围困之下,主动寻找战机、以运动战调动敌人、在运动中歼灭敌人,依然是可行的。他们的条件比我们更艰苦,他们做到了,我们为什么不行?”
国际派的代表坐回椅子里,语气依然平稳,但话锋开始收窄:“鄂豫皖的情况不能简单类比。敌人在鄂豫皖的兵力部署、地形条件、指挥体系,都与中央苏区不同。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局部战场的胜利,就全盘否定已经制定的战略方针。堡垒战术虽然艰苦,但只要坚持下去,就能有效消耗敌人,等待形势变化。”他把铅笔重新拿在手里,轻轻转了一圈,“红军目前最需要的不是冒险出击,而是保存有生力量。”
两派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碰撞,谁也不肯退让,最后还是国际派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