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围剿准备
    漫水河战役之后,卫立皇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梁冠英发来的战损报告。

    报告不长,但每一行都扎眼。第32师两个团被全歼,一个团被围后覆没,一个营和保安团全军覆没,总兵力损失超过四千五百人,损失物资不计。卫立皇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敌情不明”四个字上停了很久,像是要把那几个字从纸面上剜出来。

    梁冠英派出了两个团又一个营,却连对手是谁都说不清楚。仗打完了,敌军的番号、指挥官、兵力部署、战术特点——一样都答不上来。

    卫立皇坐在桌前,手指在那张电报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数什么,又像只是停在那里,半晌,他合上报告,侧头对副官说了一句:“传令下去,鄂豫皖剿匪司令部开始做作战计划。”

    卫立皇没想到,梁冠英这么废物决定不再指望梁冠英。剩下的事,他卫立皇得自己来。

    第二天,南京。蒋介石刚坐下来,侍从室便把卫立皇的电报放在桌面上。电报不长,但梁冠英的名字和“损兵折将”四个字连在一起格外刺眼。他把电报看了一遍,没有立即发火,只放下茶杯,说了一句:“娘西皮。”然后他拿起笔,在电报上批了几个字,让侍从室转发回武汉。

    卫立皇接到批示时,已经是当天下午。措辞直截了当——限期清剿,不得拖延。他没有再向任何人解释什么,转身开始调集情报系统,要求尽快摸清鄂豫皖苏区目前的组织体系和指挥员名单。他需要知道对手是谁。

    国民党的情报系统运转起来之后,效率并不算慢。各地保安团、县党部、交通站、邮检所的消息汇总上来,再加上对被俘人员的审讯记录和几封截获的旧电报,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逐渐显露出一个轮廓。

    当卫立皇拿到最终的报告时,他站在那里,把纸面上的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周亦云、曾中声、王而琢、李劳工,还有那些重新归队的原二十三军和二十五军的指挥员。他把报告放在桌上,俯下身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几个名字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走到桌前,重新拿起那封电报,把上面列出的名字和行动轨迹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让副官发报。电文很简短,几行字,收件人是南京侍从室:“鄂豫皖残匪指挥层已查明,为周亦云,曾中声,—卫立皇。”

    电报发出去不到半天,南京的回电就到了。侍从室的回复措辞简短,没有解释,没有询问,只有一句话:“即日起返京述职。”

    卫立皇回到南京的当天下午,便被召入官邸。

    他走进会客厅时,司令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只挥了一下手让他坐下,然后问了一句:“你发回来的那份名单,核实过了?”

    卫立皇对着司令说道:“核实过了,周亦云的名字在几份口供和截获的电报中都出现了,职务是鄂豫皖临时军委主席。”

    司令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茶几上那份文件,看了一眼,又放下。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他不想确认的事。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周亦云是我们黄埔一期的骄傲,我最得意的学生,在武汉之前。”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整理一段他一直没有认真对待过的履历。“我一直以为,他不是红党。”

    他在武汉战役之前都没想到,周亦云会是红党。即便后来知道他是,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周亦云这个人,从身份、经历、出身来看,都跟红党是对立的。

    按红党来讲他是地主,知识分子,读过书,见识过世界的人,怎么会真心信那一套?在伏龙芝,德国军校当过教官的人,更该清楚,他天然就是和泥腿子对立的。

    更何况,红党在鄂豫皖搞肃反,多少知识分子和有社会关系的人被清洗了。根据情报,凡是有旧官吏、地主亲属关系者,一律被开除党籍、清洗出队伍。

    周亦云的背景不比那些人干净多少,按照红党的标准,这种人早该被划进淘汰的名单里了。

    然而,他听到的消息却是——周亦云不仅没有被清洗,反而在红四军主力逃跑之后,就任了红匪军委主席。他坐在沙发里,沉默了很久,像是把那几个字含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嚼不出味道来。他想不通。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会走那么远。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没有让人去续,只把杯子放回了桌上。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像在翻一本很旧的书。窗外,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也不是不知道。周亦云的父亲和兄弟在武汉战役之后就不见了,但周家在武汉的亲族还有很多。只要周亦云还念着家,就一定会回来。他手上有足够的筹码——高官厚禄、师生情谊、旧日关系——只要周亦云回来,他就能接住。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给他安排什么样的职务,给他多少兵,给他多大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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