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自溃。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跟着主力跳出包围圈,到外线谋求生机、创造战机。”
红军此时已然陷入绝境,只能先跳出内线。周亦云清楚,张国焘就没有想过要回来。
从历史,从他的眼睛里,从他的语气里,从他在会上拍板定调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里,周亦云都看得一清二楚。所谓“打回苏区”“收复故土”,不过是说给沈泽名听的,说给那些留下来的人听的,说给那些还相信这片土地能守住的战士们听的。张国滔要走,而且要带走所有的主力,把这座已经烧焦了的、再也榨不出油水的根据地,像一件穿破了的衣服一样,随手扔掉。
沈泽名等一众坚守派满心愤懑、百般不甘,却无力扭转大局。他们不是不懂军事,不是不知道内线已经崩盘,不是不明白两万主力被六万敌军三面合围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放不下这片土地,放不下那些还在山沟里躲藏的百姓,放不下那些已经牺牲了的战友用命换来的每一寸红色土地。
对他们来说,苏区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战略地盘,是家,是根,是所有的意义所在。主力走了,他们留下。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觉得有些事情比死更重要。
张国滔见状,立刻以分局书记、军委最高负责人的身份强势定调,语气不容置喙:“军情十万火急,敌军合围持续收紧,每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全军覆没的风险,再也没有多余时间争论!我以最高负责人身份拍板,主力西撤、外线转移方案,即刻生效,全军遵照执行!”
在张国滔强硬的压制之下,沈泽名等人只能被迫服从决议,却始终面色铁青、沉默不语,心底对张国滔的逃跑主义充满了强烈不满与批判。
他们服从了,但他们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不得不低头、但心里的火从来没有熄灭过的沉默。
部队确定了主力西撤、外线转移的方案。但方案定了,人怎么安排,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张国滔明白,在鄂豫皖必须要留下一个常委,以平衡省委的不满和怨气。这不是良心发现,是政治算计。他把主力全部带走,把苏区彻底丢掉,如果不给省委一个交代,不留下一个有分量的人来堵住沈泽名等人的嘴,他走得不会安稳。
留下谁?曾中声已经被关押过,刚刚放出来,威信还在,但已经被整怕了。周亦云是中央派来的,见过斯大林,手里有斯大林亲赠的钢笔,动不得,但也不能带走。带走周亦云,就是带走一颗定时炸弹。
这个人有中央的背景,有国际的认可,有鄂豫皖的根基,有部队的威望。把他留在身边,迟早会出问题。把他留在鄂豫皖,留在这片即将被放弃的土地上,留在这座被战火包围的孤城里,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在张国滔看来,留下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周亦云是军委副主席是常委,曾中声虽然没有了职务但是鄂豫皖的建立和他息息相关,他们的身份可以堵住省委的嘴,而且周亦云,曾中声等人与他不和,留在鄂豫皖,正好借刀杀人。敌军来了,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那是他们的事;活不下来,那是天意;活下来了,等他张国滔哪天打回来,他们已经没有根基、没有部队、没有话语权了。一箭三雕,天衣无缝。
整个鄂豫皖红军,只能是他张国滔的一言堂。这不是野心,是信念。他相信只有他能救红军,只有他能领导革命,只有他的决策是正确的、英明的、不容置疑的。
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是错的;所有不听他话的人,都是敌人。他不需要周亦云,不需要曾中声,不需要任何有独立思想、有不同意见、有可能挑战他权威的人。他需要的,是服从,是执行,是不问为什么、只管往前冲的机器。机器没有感情,不会质疑,不会在关键时刻说“不”。机器是最好的工具。
而周亦云也明白了,要想改变大势,必须要走出去。
油灯摇曳,光影斑驳,映着众人复杂的神色。会议最终敲定三条铁律,成为接下来苏区斗争的核心部署。
其一,主力全线西撤。军委统一统领红十、十一、十二、七十三师及少共国际团,总计两万余主力部队,于十月十一日从河口全速向西突围,跨越平汉铁路,转战外线开展机动作战。对外统一口径,宣称只是临时外线休整作战、取胜后即刻回师,实则并未规划任何返程方案,本质上彻底放弃了鄂豫皖核心根据地。
其二,留守苏区坚持斗争。抽调红七十四、七十五师,二十三师,干部团搭配各地独立团、地方游击队及全部留守伤病员,总计1万余人,由周亦云曾中生等人在皖西北地区重整组建红二十三军,而省委则是在鄂东北牵头负责,重整组建红二十五军,扎根大别山,开展长期游击斗争,守住苏区最后的火种。
其三,统一舆论口径。全军上下严禁传播放弃苏区的言论,对外一律宣称主力是临时外线作战,待战局好转、击溃敌军后,即刻回师收复根据地,稳定军心民心,掩护主力西撤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