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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不许再有意外。”
没有人说话。
窗外,长江水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低沉而绵长。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替什么人数着最后的日子。
“委座。”陈继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情报上说,共匪内部正在搞清洗,不少指挥员被抓了。这个消息可靠吗?”
司令看了他一眼。“可靠。”
“那他们的指挥系统还能不能正常运转?”
司令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重新看着地图,目光落在新集、七里坪、黄安那几个被红色箭头层层包围的地名上,看了很久。
“不管他们还能不能运转,”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三十万人压上去,他们就是铁打的,也要碎。”
没有人再问了。命令一条接一条地发下去,参谋们抱着文件夹跑进跑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传令兵骑着摩托车从行营院子里飞驰而出。大厅里的气氛从肃静变成了忙碌,但那种忙碌是有序的、沉稳的,没有一丝慌乱。
司令坐回椅子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吹了吹浮沫,慢慢抿了一口。茶水的涩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他没有皱眉,把茶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等。等那三十万人动起来,等那二十六个师铺开,等那几百座堡垒一个接一个地立起来。等鄂豫皖苏区在这张巨大的、钢铁的、没有缝隙的网中,一点一点地窒息。
武汉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中央便得到了详细的情报。三十万大军,二十六个师,五个旅,四个航空队。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电报纸上,压在看情报的人心口上。
可这份情报到了鄂豫皖,却像一把好种子撒进了盐碱地,连芽都发不出来。
张国滔坐在军委会的办公室里,把中央转来的情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慢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醇厚,他的眉头舒展开了。“中央在瑞金,离鄂豫皖隔着千山万水,他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连战连捷,部队士气正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司令的中央军我们又不是没打过,不足为惧。”
周亦云是在一次军委会上看到这份情报的。
再一次常规会议上最后要结束之后,周亦云站起来对着在坐的众人说道:“张主席,诸位同志,我想说几句。”
周亦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份情报,中央转过来不容易,里面的每一条信息,都是地下党的同志用命换来的。三十万人,四个方向,向心突击——这不是司令虚张声势,这是真的。我建议,立即调整兵力部署,收缩防线,集中主力,准备应对敌人的全面进攻。同时,向中央请求增援,调动湘赣苏区的的部队策应。”
他说完,坐下了。
会场上安静了片刻。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偷偷看张国焘的脸色,有人在茶杯和本子之间来回转移目光。张国焘坐在主席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亦云同志的意见,我听到了。”张国焘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纹,没有涟漪,甚至没有倒影。“仗怎么打,部队怎么部署,军委会自有考虑。鄂豫皖的情况,中央不了解,有些同志刚从外面来,也不了解。”
他没有点名,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有些同志”是谁。
张国滔最恨别人在会议上反对他,他深恨周亦云在会上说的那些话。不是恨那些话的内容——那些话有没有道理,他不关心——是恨周亦云说话的时机和姿态。
在鄂豫皖,在他的地盘上,在他的会议上,当着那么多干部的面,质疑他的判断,否定他的决策。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拆台,是挑战,是往他脸上甩泥巴。但他拿周亦云没有办法。
周亦云不是曾中声,不是那些可以被随便扣上“改组派”“第三党”帽子抓起来的人。他是中央派来的,是见过斯大林的人,是手里有斯大林亲赠钢笔的人。这样的人,没有中央的命令,他根本动不了。
局势在一天天恶化。
大清洗还在继续。张国焘为了检验部队是不是完全听他的命令,下令红四军再攻麻城。这不是一次经过周密计划的军事行动,这是一次政治测试——他要知道,这支部队,到底听谁的。
徐向前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