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薄薄的纸,像是捧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有密码,就能联络;能联络,就知道主力在哪里;知道主力在哪里,就知道该往哪里走。他不需要再猜了,不需要再赌了,不需要再带着三百多人在黑暗中摸索了。
他蹲在水井旁边,把密码本上的每一个数字都默念了一遍,确认自己全都记住了,才把那张纸凑近火柴的微光,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灰烬被山风吹散,落在水井边的青苔上,像一层薄薄的、黑色的雪。
侯进如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湘赣省委的同志告诉他,主力已经南下,准备经湘赣边界进入中央苏区。如果他想归队,需要到沿着九岭山脉和罗霄山脉。如果他愿意,湘赣省委可以提供向导和补给,协助他们翻山越岭,去寻找主力。
他把信折好,塞进衣兜里,侯进如算了算日期,从主力离开通山到现在,少说也过去十来天了。十来天,够一支两千多人的队伍走多远?够他们从通山走到铜鼓,从铜鼓走到万载,从万载走到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山区。红十八军在通山不能久留——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通山太小,幕阜山太浅,没有纵深,没有回旋余地,敌军从北面压过来,从西面包抄过来,从东面堵截过来,留在通山就是等死。主力一定已经南下了,一定已经离开了通山,通山县恐怕早已被敌军重新占领了。
“同志,”侯进如开口了,“同志,我能不能请省委帮个忙?”
“你说。”交通员没有犹豫,目光坦然而诚恳。
“我们需要一部电台。”侯进如一字一顿地说道,
交通员沉默了片刻。电台不是一包盐、一捆布、几发子弹,电台是稀缺物资,整个湘赣省委也没有几部,每一部都在最关键的位置上,每一部都承担着不可或缺的任务。一部电台的抽调,会影响省委与各地下组织、各部队之间的通讯联络,会影响整个湘赣根据地的指挥体系。
但交通员从侯进如的眼睛里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这支部队好不容易才从鄂南突围出来,好不容易才从临湘走到高坪,好不容易才凑齐这三百多人。不能再让他们散了,不能再让他们在山里转悠了,不能再让他们因为没有电台而错过与主力会合的机会了。
侯进如需要电台,不是因为他自己需要,是因为他带的这三百多人需要。
“行。”交通员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经过复杂的权衡。“我回去跟省委汇报。电台的事,我想办法。”
看着交通员走了,侯景如当即下令部队转移驻扎,
天黑之前,交通员翻过了两座山,蹚过了三条河,穿过了四个村庄,到达了湘赣省委的一个在浏阳河的驻地。
他走进地方书记的办公室,没有顾得上喝一口水,把侯进如的情况和要求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着的烟,烟卷在指间转来转去,纸皮都快转散了。他想了很久,然后把烟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笔写了几个字。
“将我们的电台先借给他,”
高坪一处山区,战士们有的靠着墙根睡着了,有的蹲在地上擦枪,有的在院子中央升了一堆火,煮着一锅野菜汤。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飞到夜空中。
侯进如正交集的等待着不多时交通员和电台便在留守的侦察员的带领下来到了驻地,看到电台机要员当便上去操作起来给猴进如示意没有问题开始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