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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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部队就按时出发了,队伍沿着山间小道快速行军,从通山到修水,从修水到铜鼓,连续行军八天。八天里,他们穿过了数不清的山谷和河流,绕过了敌军布设的关卡和据点,昼伏夜行,遇村不扰,遇敌则避。
粮食吃完了就挖野菜,伤员没有药品就用盐水清洗伤口,用草药外敷。
第八天,部队抵达了铜鼓。
他们没有进城,甚至没有靠近公路,而是悄悄地隐蔽在铜鼓外围的山区里。
侦察班在山脊线上放出了观察哨,居高临下地监视着铜鼓县城和周围几条公路的动静;部队分散在几道山沟里,利用茂密的树林和灌木丛作为天然的伪装。
此时,红六军的接应部队——红十六师,已经越过萍乡,向着万载方向前进。红十六师是从湘赣根据地北上的精锐部队,兵员充足,装备精良,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们的任务是前出到万载以北,接应红十八军南下,在敌军防线上打开一个缺口,为红十八军开辟一条安全通道。两个军的指挥员通过电台保持着密切联系,行军路线、会合地点、敌情通报,每一条信息都在电波中实时传递。
红十八军向南走,红十六师向北迎,两支队伍像两颗相向而行的流星,在赣西的崇山峻岭间疾驰。他们的距离在一天一天地缩短。
而这一切,并不是密不透风的。
武汉行营,情报处长推门走进刘峙的办公室时,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湘赣边界发回来的急电。刘峙正坐在办公桌前吃早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他放下筷子,接过电报,目光从纸面上快速扫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放下电报,拿着它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湘赣根据地的红军有向北调动的迹象,番号不明,兵力不详,但方向是向着万载、萍乡一线移动。这不是小股部队的骚扰,不是地方武装的袭扰,是大规模的正规部队调动。红六军要北上了。
刘峙对湘赣边界的异动门清——他做了几十年的军人,从北伐到剿共,从军阀混战到抗日战争,什么仗没打过?什么对手没见识过?红六军在这个时候北上,不可能是去打宜春,不可能是去打萍乡,更不可能是去打南昌。
他们没有那个兵力,也没有那个意图。他们北上只有一个目的接应红十八军。红十八军从通山南下,红六军从湘赣北上,两支红军要在湘赣边界会合。这是明牌,谁都看得懂。
但刘峙也有刘峙的难处。铜鼓、万载、萍乡这一带,是南昌行营的地盘,不是他的。他的防区在鄂南,在武汉外围,他的部队不能越过省界进入江西境内去作战。这是规矩,也是红线。
越境作战,打赢了功劳算谁的?打输了责任算谁的?抢了南昌行营的地盘,顾祝同怎么想?校长怎么想?他刘峙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越境。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喝粥。粥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没有让人去热,三口两口喝完,把碗推到一边。
“传令何成俊停止追击,部队就地休整,不要再往前走了。”他对身边的参谋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共匪已经出了鄂境,进了江西的地盘,那是南昌行营的事了。我们不用再追了,让顾祝同去操心吧。”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刘峙从桌上拿起那张电报,又看了一遍,想了想,让机要科长给南昌行营发了一封电报。措辞很客气,很得体,甚至可以说是很谦逊。他没有以命令的口吻说话,甚至没有用“请”字,而是用了一种“通报情况”的姿态——陈述事实,不加判断,不表意见,把球踢给了南昌行营。
南昌行营主任顾祝同接到电报时,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把电报递给身边的参谋长。参谋长看完,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那是一种被人塞了一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接也不是的尴尬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