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还好好的,咋一下就……”
“我就说那地方邪性!沾上就倒霉!”
“先是铁蛋,这又是红霞……下一个是谁?”
“该不会是……”
“嘘!别乱说!”
“别乱说”三个字压得很低,但那种心照不宣的恐惧,却明明白白写在每个人脸上。目光,有意无意地,又飘向了我,带着更深的忌惮和排斥。仿佛我身上带着不洁的厄运,靠近了,就会传染。
我站在人群外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刚才陈默塞给我的那个纸团,似乎还在掌心残留着粗粝的触感。那潦草的阵法图,那扭曲的符号碎片……与赵红霞此刻的症状,像两块破碎的拼图,在我脑中疯狂旋转,试图找到连接点。
赵红霞昨晚鞋上的泥,老槐树下的阵,她此刻的“失魂”……她是误入的受害者,还是布阵的参与者?亦或是……阵法反噬?
孙老栓的银针似乎起了点作用,赵红霞剧烈的颤抖平息了些,但眼神依旧空洞,嘴里开始反复念叨几个含糊的词,声音很轻,但在一片嘈杂中,被我捕捉到了。
“……影子……有影子……拉我……”
“……红绳……断了……”
“……别过来……沟里……”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影子”、“红绳”、“沟里”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意识。
影子?是昨晚老槐树下,除了那两个埋罐人之外的第三个“影子”?那个沉默的窥视者?
红绳?民俗中常用于辟邪或牵绊的东西。她的红绳?还是指别的?
沟里?石人沟?那是村子西面更深处一条荒废的山沟,乱石遍布,据说很早以前是坟地,后来塌方埋了,平时根本没人去。老辈人提起都讳莫如深。
这几句呓语,信息量巨大,但也更加扑朔迷离。
“让开!都让开!围在这里干什么!” 王主任严厉的声音响起,她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脸色铁青。看到炕上人事不省的赵红霞,她眼神一沉,厉声问:“怎么回事?孙老栓,人怎么样?”
孙老栓擦了把汗:“王主任,像是急症惊厥,又有点……邪门。我刚扎了几针,稳住了点,但神志不清,说胡话。”
王主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屋里每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接二连三的“怪事”,显然也让她这个***副主任感到了压力和不安。
“都散了!该上工上工!围在这里能解决什么问题?” 她挥挥手,驱赶着看热闹的人群,又指派两个妇女留下帮忙照看赵红霞,然后对孙老栓说,“你尽力治,需要什么药,去大队部开条子。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实在不行,下午送公社卫生院,和铁蛋一块!”
最后这句话,她是对着屋里所有人说的,但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又掠过我。
我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心里却是一动。送公社卫生院?这或许是个机会。离开村子,也许能暂时避开这越来越浓的诡异氛围和针对我的目光。而且,铁蛋和赵红霞都在卫生院,也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人群逐渐散去,但那种压抑的、窥探的氛围并未消失。我跟着人群慢慢往外走,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如芒在背。
走到院门口时,我脚步微顿,借着侧身让人的机会,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赵红霞刚才被扶进来时站立的地方。
泥土地面,印着杂乱的脚印。但在那些脚印边缘,有一点不起眼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泥土,但颜色更深,质地似乎也不同。
不是血。至少不全是血。倒像是……混合了朱砂的泥。
我心头猛地一跳,迅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跟着人群离开。
回到知青点,其他人都去上工了,院子里空荡荡的。我走到水井边,打了半桶冰凉的井水,将脸埋进去。刺骨的寒意让我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陈默的纸团,赵红霞的呓语,那点暗红色的痕迹,老槐树下的阵法,我收到的布包,铁蛋的病症……一条条线索,一个个疑点,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我回到我和赵红霞合住的屋子。她的铺位凌乱,被子掉在地上,显然早上离开时很匆忙。我关上门,走到她的铺位前。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蹲下身,仔细查看。
被褥是普通的蓝花粗布,洗得发白。枕头下压着几本书,都是《毛选》和革命小说,书页里夹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当书签。旁边的搪瓷缸里还有半缸没喝完的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符合一个积极要求进步的女知青该有的样子。
我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放在炕沿下的旧布鞋上。就是今早我看到沾着泥的那双。我小心地拿起一只,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