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回手，指关节因为恐惧和愤怒泛着死白。林默甩出的那张借条，像一面照妖镜，把他最后一点伪装剥得干干净净。
“这……这是假的！”赵贵尖叫着，声音却虚得像纸糊的，“虎爷，别听他挑拨！他就是个护林员，他能懂什么借贷？他是想害我！”
李虎没说话。他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慢慢摩挲着借条上的红手印，眼神在林默和赵贵之间来回游移。作为镇上的地痞头子，他信条很简单：谁给钱，谁就是爷。但如果林默说的是真的，赵贵不仅还不上钱，还想拉他下水挡灾，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赵贵，”李虎的声音阴沉下来，“这借条上的‘王瘸子’，可是要剁人手的主儿。你欠他的，关我屁事？还拿我来挡枪？”
“不是的，虎爷！我……我也是没办法啊！”赵贵见势不妙，又要下跪，却被李虎身后的打手一脚踹在肩膀上，狼狈地滚到墙角。
林默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他没有再逼赵贵，因为他感觉到，这屋里的气氛变了。
窗外，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脚下的地板，从墙壁的缝隙，甚至是从这几个人身体里发出来的。
沙沙……沙沙……
“你们听见了吗？”李虎猛地抬头，那只完好的右耳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什么动静？”
林默脸色一沉。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根须生长的声音。
他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外面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原本湿润泥泞的院子里，不知何时爬满了暗褐色的细根。这些根须像有生命的血管，正沿着墙角向上攀爬，甚至已经悄悄缠上了门槛。
“跑！”林默只吐出一个字。
但已经晚了。
“啊——！”赵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惊恐地回头，只见赵贵跪地的那条腿，裤管已经被根须刺破。那些细如发丝的根，正贪婪地扎进他的皮肉，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救我！林默！李虎！救救我！”赵贵满脸涕泪，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
李虎吓得连退三步，撞翻了桌子，碗筷碎了一地。她带来的两个打手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想要夺门而出，却发现门缝下早已塞满了蠕动的根须，根本打不开。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李虎尖叫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剔骨刀，狠狠砍向那些根须。
刀刃砍在根须上，没有流血，反而溅起一股粘稠的、带着松脂气味的黑水。被砍断的根须并没有死去，断口处迅速滋生出更多的分支，如同毒蛇般反卷上来，瞬间缠住了李虎的手腕。
“松手！给我松手！”李虎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越是用力，那些根须勒得越紧。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气正在被抽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
林默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藏了。
他走上前，无视那些试图缠绕他脚踝的根须，抬起右手。指尖那缕熟悉的银光再次浮现，但这一次，银光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
“退！”
林默低喝一声，手掌猛地按向赵贵被缠绕的腿部。银光如电流般炸开，顺着根须传导出去。
“滋——！”
一阵如同烧红铁丝插入冰块的声音响起。那些暗褐色的根须在银光中剧烈颤抖，像是遇到了天敌，迅速萎缩、发黑，最终化作一滩黑色的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赵贵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腿上留下了两个血窟窿，但命保住了。
李虎和两个打手呆若木鸡，看着林默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怪物。
林默收回手，指尖的银光隐没。他感到一阵眩晕，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他低头看向赵贵，声音冷得像冰：
“赵贵，你欠李虎的钱，是你和债主的事。但你利用盲林作祟，想把我也拖下水……”
林默顿了顿，看着赵贵裤腿里渗出的血，淡淡道：
“这林子里的东西，不吃死人，专吃活人的贪念。刚才那一下，只是开胃菜。如果你不想下次被连皮带骨拖进地底下，就把嘴闭严实了。”
李虎这时候终于找回了声音，她颤抖着整理衣服，看林默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后怕：“林……林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默没有回答她。他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缓缓缩回地下的根须，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刚才驱散根须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地底传来一声冷哼。那声音，像极了老张头临死前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这林子，不只是会吃人。
它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