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你死的好惨啊!
    镜流抱着二胡追过街角的时候。

    正好看到那个粉头发的姑娘揪着栖夜的耳朵把他往巷子这边拖。

    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躲在路边的石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那边看。

    那个被揪着耳朵的背影,那个歪着头还在嘴硬的姿势。

    那个被骂“不要脸”时还在嬉皮笑脸的欠揍模样。

    跟当年在废弃星港里跟她讨价还价时说的一模一样。

    真的是他,她没有认错。

    当初在废弃船坞里,她一块一块地拼过他的尸体。

    他的手脚被斩断,躯干被钉在墙上。

    半边脸被削掉,血把整个船坞的地面都染红了。

    她用那双小得连剑都握不稳的手柄他的尸体拼完整了。

    然后他就消失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

    现在他站在这里,被一个粉头发的姑娘揪着耳朵,活蹦乱跳的,还在笑。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徒儿?”

    栖夜的脚步顿住了,被三月七揪着的耳朵还保持着那个滑稽的角度。

    但他整个人象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抱着二胡的白发小女孩身上。

    他感觉自己脑壳里好象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你刚才……是在叫我吗?”

    他摆脱三月七走过去蹲下身,让自己跟这个小女孩平视。

    镜流看着他那双困惑的眼睛。

    他好象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似乎忘了那段日子,忘了那个废弃星港,忘了曾一起在星海中追杀丰饶馀孽。

    忘了她教他的每一招剑法,也忘了她亲手拼过他尸体时满手的血。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活着,他没有死在那片血泊里。

    没有被分尸成一块一块再也拼不回来。

    她还记得那些画面,记得她把他的残肢从头目的刀下抢回来时的绝望。

    记得她跪在血泊里把他的身体一块一块拼好时的颤斗。

    她以为他死了,死得很惨,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

    但现在他就蹲在她面前,活生生地困惑着,连她是谁都想不起来。

    镜流告诉自己这很好。

    她来罗浮是有计划的,不应该牵扯到他。

    他已经有了新的伙伴,有揪他耳朵的粉发少女,有陪伴他的灰发少女。

    她们看起来都很在意他,他过得很好。

    比她这个被魔阴身侵蚀,被赶出罗浮的前剑首要强得多。

    他不需要一个连保护他都做不到的师父。

    她只需要确认他没事就好,然后转身离开,继续去完成她的计划。

    真的,她真的这么想。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要站起来,用一句“认错人了”把这一切都带过去。

    但她现在只是个小孩。

    哪怕拥有原本的一切记忆,哪怕理智告诉她应该狠下心来。

    但她现在的心智和身体一样,只有七八岁。

    你能指望一个小孩干什么?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看到自己以为已经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

    喊了一声之后得到了回应,然后看着他的脸,被他用陌生人的目光注视着。

    她怎么可能绷得住。

    镜流的眼框红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琴袋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二胡的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她伸出手抱住了栖夜的脖子。

    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把他肩头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她边哭边说,奶声奶气的童音在整条长乐街上回荡:

    “我的乖徒啊!你死得好惨啊!为师没有保护好你呀!

    那个海盗头目太狡猾了,他把我引走的时候为师就应该想到的!

    为师应该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你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

    为师一块一块把你拼回来,拼了好久好久。

    手上全是你的血,你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栖夜蹲在原地,双手僵在半空中。

    他脑子里象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面钻。

    废弃船坞,满地的血,被斩断的四肢,钉在墙上的躯干。

    以及一个白发小女孩跪在血泊中一块一块拼凑他尸体的画面。

    那些碎片来得太快太猛,还没来得及拼成完整的记忆就被重新压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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