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掳
蒙着层薄灰的茶壶,入手轻飘飘的,揭开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连点水渍的痕迹都没有,显然许久未曾用过。

    “啧,”黎苏小声嘀咕,“什么待客之道……别人到家里来,不说好酒好肉招待,连基本的茶水都不给!幸好下午吃荔枝吃饱了,不然今晚还得饿肚子……”

    话虽如此,他手却探进衣服兜里,摸出两颗巧克力,“初一,饿不饿?我这还剩两颗糖,你先垫垫肚子,等明天天一亮,咱们再出去找点吃的……”

    小肥啾自进房后,便独自缩在床角最里头,毛绒绒地蜷成一团圆球,一声不吭。

    此时问它,也不见应声。

    担心肥啾是受伤后强撑着不作声,黎苏忙上前查看。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却意外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他心下一惊,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温柔问道:“这是怎么了?刚刚是不是哪里被伤到了?”

    肥啾仍是不开口,只慢吞吞地挪过来,将脑袋埋进黎苏温热的掌心,轻轻蹭了下。

    无奈,黎苏只能亲自上手,将它全身仔仔细细检查个遍,确认没有任何伤口后,才缓缓放下心来。

    没受伤……那初一这反常的蔫巴劲儿,究竟是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黎苏突然想到什么,笑着揉揉它低垂的小脑袋:“傻初一,我知道的。”

    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手里触碰到的羽毛,“傍晚的时候,你是怕我吃亏,才故意冲那么凶,对不对?之前不是说过吗,打不过,只是一时的呀……”

    黎苏把掌心的毛团子捧起来,微凉的鼻尖蹭着它细软的绒毛,语气笃定又温柔:“总有一天,我们家初一,会是天上地下、最最厉害的战神,他身穿金黄铠甲,驾着七彩祥云,拯救我于水火之间……”

    “不会有……”初一闷闷回应。

    “嗯。”黎苏轻笑。

    虽然后半句没说完,但黎苏知道,初一是在承诺:从今往后,他的周围不会再有水火,它自会挡在前面,将万千险阻尽数拦下。

    不费分毫,便能得赤诚相托,他何其有幸。

    “行了,咱们先休息,攒足精神应对明天。”感动之余,黎苏仍保存着几分理智。

    虽然老太太看起来凶巴巴的,但从她身上,并未感受到多少恶意,不然今天也不会轻轻放过初一,但万一事情太过棘手,他力有不逮,对方也有可能翻脸不认人,“实在不行,咱们还能想办法偷偷逃出去。”

    就这样,躺在硌人的木床上,就着一张略有霉味的薄被,两人艰难地熬过一夜。

    翌日,天刚微微亮起,外面便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浑身酸痛的黎苏,揉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爬起来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就见老太太两步迈进来,将装着窝窝头和茶水的竹篮往桌上一放,吩咐道:“赶紧起床,吃过早餐后,就过来给老婆子搭把手!”

    说完,就拄着拐杖转身出去了,整个人风风火火的,步子迈得比年轻人还大些。

    简单洗漱完毕,黎苏随手拿起个窝窝头,毫无防备地就往嘴里塞,然后,差点被蹦掉一颗大牙。

    盯着手里跟石头一样冷硬的窝窝头,他忍不住吐槽:“好家伙,世上竟然还有比杨表哥厨艺更烂的人!这窝窝头,随便往地面上一扔,高低得砸出个坑来吧?”

    不过,说归说,该吃还是得吃的。

    将死面团撕成小块,泡进热茶里,囫囵吃了一顿茶泡窝窝头,勉强填饱肚子,两人才推门出去。

    老太太早在门外等得不耐烦了,见人总算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多话,领着人就往前走。

    那地方不远,就在屋后的树底下,不远处还有座坟墓。坟头收拾得极干净,不见半根杂草,最前面摆着今早同款窝窝头和茶水。

    正想上前,细看墓碑上的名字,身后突然传来老太太的喊声:“神农后生,帮婆婆瞧瞧,这棵树,为何迟迟都不开花?”

    黎苏顿住脚步,仰头往上看。

    高大挺拔的木棉树,主干粗壮如柱,枝桠横斜间,绿叶繁茂,撑起一片郁郁苍苍的浓荫。

    “长势如此旺盛,不像是有虫害模样,”手掌覆在粗糙厚实的树皮上 ,黎苏语气迟疑,“有没有可能……是您外出时,恰巧错过了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