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玻璃杯在灯光下映出琥珀色的光泽,杯沿相触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齐思远仰头灌下半杯啤酒,杯底“哐当”一声砸在桌上:“爽!!”
黎苏正戴着一次性手套,给饿醒的肥啾剥小龙虾吃,闻言抬眼,不放心地嘱咐道:“悠着点喝,别待会儿又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
“嗨,啤酒而已,喝不醉的!”坐旁边的杨皓轩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大家伙儿难得来玩一趟,怎么也要尽兴而归才行!”
“好兄弟,我敬你!”齐思远感动得眼泪汪汪,抬手又灌下一大口。
看着他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很快又闹成一团的酒鬼们,黎苏无奈摇摇头,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在自己家,等他们全喝趴下,挨个往客房里一塞,完事。
将手上剥好的虾肉轻轻放到白瓷碟里,黎苏垂眸,望着小肥啾的脑袋几乎拱进虾仁堆、爪子扒拉着狼吞狐咽的模样,他悬了整夜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昨夜回来后,囫囵吞下药草的初一便沉沉睡去,除梦中偶尔溢出压抑的忍痛闷哼,整整一日,都未见它睁眼。
涂抹外伤药时,棉签刚触到绒毛下翻卷的伤口,睡梦中的肥啾便痛得浑身发颤,鸟爪无意识地蜷缩成团,看得黎苏眉头也不自觉跟着揪紧,心疼不已。
好在,老龟没唬人,药草确实有效。
初一睡醒后,身上伤口全部结痂,食欲也未受影响,想来身体元气已经恢复不少。
不过,黎苏仍是不太放心。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初一蓬松的绒毛,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伤口还疼吗?小龙虾是发物,吃了不利于身体恢复,我做些清淡的菜给你,好不好?”
“啾。”
肥啾晃晃脑袋,鸟喙还沾着晶亮的汤汁,却偏要摆出昂首挺胸的模样,表示自己已经痊愈,现在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真的没事?”黎苏既担心初一只是馋嘴,又担心它在逞强,只能柔声和它商量,“要是喜欢吃小龙虾,等过几天身体养好,我再重新给你做,现在咱们先吃点清淡的,怎么样?”
说完,他将熬得绵软浓稠的鸡丝粥轻轻推过去。
肥啾抬头瞥一眼,表情有些嫌弃,但在黎苏的殷切目光下,最终还是屈尊降贵,小步踱过去尝了口。
这锅老火粥,是黎苏守着砂锅足足三个小时,慢火细熬而成。
锅里凝着一层米油,下面的米粒已经完全化开,裹着撕成细丝的鸡胸肉,舀一勺送进嘴,入口如丝绸般顺滑,带着谷物特有的温润甘香,既营养,又美味。
但考虑肥啾的伤势需要忌口,他只在粥里放了少许盐提味,所以除食物本身自带的鲜香外,整体味道略显寡淡。
初一只吃几口,便不愿再动,转身又扎进更合胃口的小龙虾里。
黎苏无奈,却不忍过多苛责,只用干净的指尖戳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叮嘱:“待会儿要是哪里不舒服,要及时跟我说,咱们好及时就医,听见没?”
“啾。”
饱餐一顿后,初一再次陷入沉睡。
黎苏守着看了许久,见它呼吸平缓,没再在梦中痛得发抖,才放心出去收拾残局。
暖黄灯光下,院里几个酒鬼,早已喝得东倒西歪,不知今夕是何年。
杨表哥和韦彪从斗酒开场,喝到眼神发直,最终只能大眼瞪小眼地对坐着;另一边,三个室友早已抱作一团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这月被扣的全勤奖、上周被打回的方案、还有前几日劈头盖脸的责骂……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堵在喉咙,最后化成委屈的哭嚎。
“那傻X领导,屁都不懂还指手画脚!方案折腾八百回,临了跟我说还是最初版最好!”
“甲方那帮龟孙,更不是东西!需求一天变三回——早上要五彩斑斓的黑,晚上要七色彩虹的白,还必须当天答复!怎么,他们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吗?”
“这破日子,真是受够了!天天加班到半夜,功劳每份,苦劳白费,只有黑锅管够!”
“MD,真想撂担子不干了!”
“你不干?那我也辞职!”
“好,咱们一起滚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哭诉着这牛马不如的社畜生涯,咒骂着生活中一切的不如意,那交织着愤怒与悲惨的嚎哭声,穿透沉沉夜幕,在寂静的乡村上空回荡,即使相隔几里,也能听得真切。
幸亏家在村尾,四周空旷无人。
否则,就这鬼哭狼嚎的阵仗,邻居早过来拍门投诉了。
黎苏没有上前劝阻,只静静倚在墙边,看着他们嘶吼、怒骂、摔打,直至声嘶力竭,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倒在地,才默默走过去,弯腰捡起散落的酒瓶,一样样收进垃圾桶。
生活可能很苦,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