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艺


    黎苏无所谓地耸耸肩:“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1】。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以后的事,我管它呢!”

    一番生死看淡的言论说完,前面负气的身影走得更快了。

    成功将人气跑,黎苏心满意足地重新瘫回椅子里,享受难得的清静。过了好半晌,天气渐热,才懒洋洋起身回房。

    房间里,松软的枕头旁边,一只小肥啾蜷缩着身体,睡得正香。

    黎苏俯身凑近,见它呼吸平稳,身体也一切如常,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悄然将门掩上,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当康趴在楼梯角落处睡得正熟,听见脚步声立即抬头,见是黎苏,它眼睛一亮,就要起身冲过去挨挨蹭蹭。

    可腿刚迈出半步,小野猪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耳朵倏地耷拉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身体也慢慢地、几乎是磨蹭着缩回原来的阴影处,只拿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瞅着人,眼神里七分委屈三分怯,想靠近,却又畏缩不前。

    黎苏看得心口发软,不由招手道:“过来。”

    小野猪一听这话,尾巴“唰”地翘起来,眼睛闪着亮光,撒开四只蹄子“哒哒哒”地跑过来,绕着人类开心地转圈。

    黎苏蹲下身,却一改往日的温柔,笑意尽敛。

    他故意板着脸,佯装生气地高高扬起手,最终却只是屈指,在那颗自发凑过来的猪脑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骂道:“就知道装可怜,知不知道你带回来的那恩人有多危险,昨晚就差将我跟初一生吞活剥了。”

    “哼唧。”小野猪不敢反驳,内疚地低头道歉。

    起初它只是想偿还救命之恩,却没料到黑蛇行事如此蛮横,不仅抢夺黎苏的灵植,出手时更是毫不留情。

    震惊之余,当康心底涌起的,是被利用的愤怒和悔恨。

    但对人类的伤害已经造成,此刻只有尽力弥补。于是它半分挣扎也无,温顺地侧身躺下,将最脆弱的肚皮袒露出来,双目紧闭,一副全然认错、任凭处置的模样。

    半晌,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粗硬扎手的鬃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指腹,顺着毛流的方向慢慢捋过,替它把睡得乱遭遭的鬃毛理得服服帖帖。

    当康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湿润的鼻尖一个劲往那只温柔的手心里拱,连带着圆滚滚的身体也扭来扭去,心里的依赖和欢喜,溢于言表。

    黎苏轻笑:“饿了吧?我给你拿吃的。”

    “哼唧。”当康开心点头。

    黎苏起身走向厨房,那里本就备着当康的食物。只是昨夜之事,他虽不如初一般愤怒抵触,却仍觉得该让小野猪明白自己的态度。

    否则,若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等当康享用完早餐,黎苏将半旧的竹篓背到肩上,温声同它商量:“我得上山挖些药材,初一还在屋里睡着,我不放心他独自待在家,你愿意替我守一会儿吗?”

    “哼唧?”

    小野猪仰起头,眼里满是不解:什么时候,那只鸟还需要它来帮忙照顾了?

    黎苏没有多做解释,只借口道:“我怕那条蛇去而复返,有你在,会安心很多。”

    好吧,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事情因它而起,且耐不住人类的软语相求,当康只能哼哼唧唧地答应下来。

    见它应下,黎苏便安心出门。

    鸡血藤,味苦微甘,性温,归肝、肾经;色赤入血,质润行散,具有活血补血、舒筋活络的功效【2】,对于挫伤导致的瘀血红肿非常合适。

    自家山上就种有不少,他打算趁此机会,先在自己身上试试药效。

    只是没走多远,便被匆匆追来的杨皓轩拦住。

    对方一脸贼笑,从后面轻轻撞了下他肩膀:“好巧,表弟,上山去啊?”

    “嘶——”

    黎苏倒抽一口冷气,随即捂着手“哎哟哎哟”地夸张大叫:“好痛!你把我手给撞坏了,赶紧赔钱!”

    杨表哥被这莫名其妙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几秒,才看见他那只涂过药酒、又红又肿的手,不禁气笑了:“才几天没盯住你,不仅又给自己身上添了新伤,还碰瓷到亲哥头上了?你可真是出息!”

    “什么我弄的?”黎苏绷着脸,明目张胆地栽赃嫁祸,“分明是你刚刚撞的,休想狡辩!”

    “好、好、好!”

    杨表哥咬牙切齿,一脸狞笑,“既然你说是我弄的,行,我认!走,哥现在就带你去医院,挂个专家号给你好好看看!”说完,一把揪着黎苏的后领,跟提溜鸡崽似的,转身就要往回走。

    “哎,别!”黎苏顺间秒怂,连声讨饶,“我伤得其实不严重,不用去医院的!”

    “不行!”杨皓轩一口回绝。

    “哥!你是我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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