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娄杰细化设置——那位长生人类主角的容颜永远维持在三十岁,为了掩盖他长生不老的秘密,他必须每隔十年就彻底抛弃现有的社交圈,搬往他乡——两人的关注点逐渐变得不同。
李桉更关注情感维度,他好奇这样一个男人如何在漫长的岁月中处理亲密关系与家庭纽带,又该如何面对那些注定会衰老、死去的爱人;
诺兰的眼神中则闪铄着对故事叙事逻辑的期待,他更关心这位永生者是否亲身参与了人类历史上的决定性转折,并对这种不断重构身份的过程感到着迷。
然而,当娄杰平静地讲述起剧本的第一个高潮——男主角曾在两千五百年前的天竺,追随释迦牟尼学习佛法,并将那些关于众生平等、心怀慈悲的经义带回西方;
在面对罗马帝国残酷统治的时代,他试图传播这些思想,却被历史塑造成了耶稣本人,而那场所谓的“神迹复活”,不过是他假死脱身时被信徒目睹的误会。
空气仿佛凝固了。
诺兰与李桉对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原本热烈的讨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诺兰看着娄杰,动了动嘴唇,似乎欲言又止。
“抱歉,克里斯,我相信娄杰无意冒犯,”
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李桉,他温和地看向诺兰,“你是教徒吗?”
“我虽然受过洗,但并不算虔诚。”
诺兰谨慎地措辞,随即转头严肃地看向娄杰,“这段对宗教的解构,我个人非常喜欢,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必须提醒你,娄,这样的设置一旦搬上银幕并广泛传播,恐怕会给你带来巨大的麻烦。”
“没错,”李桉深以为然地补充道,“如果影片传播范围够广,恐怕会引起保守势力的强烈反弹。
?仅仅是因为描述了耶稣死前一段关于凡人生活的幻象——他在幻想中结婚生子,就引发了大批极端信徒的街头游行。
他们认为马丁在电影里抹黑了救世主的人格,让神降格为庸俗的凡人。后面甚至遭到了教会的严厉抵制。
你要知道,马丁导演本人可是一位资深的基督徒,他的本意绝非亵读,但即便如此,作品还是被解读成了挑衅。”
李桉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愈发深沉:“如果你直接在剧本里解构救世主的身份,引发的震荡恐怕会失控。更何况你是个华人,在外界看来,你本身并不具备解读基督教义的天然立场,这种‘越界’很容易被解读为一种蓄意的文化冒犯。”
娄杰愣了愣,脊背泛起一丝凉意。这确实是他此前忽略的盲区。
在他的记忆里,前世的《这个男人来自地球》因为极度缺乏宣发,院线票房惨淡,仅在科幻迷的小圈子里靠口碑流传,所以才侥幸避开了主流教会和极端教徒的雷区。
但在娄杰的计划里,他是要通过新线影业发行,并利用“烂西红柿”网站进行营销的。
如果真的票房大卖、传播破圈,他的导演
自家人开玩笑是一回事,他这个“外人”跳出来对人家的信仰指手画脚,可能会直接丧失在好莱坞立足的机会。
“那……如果我改掉他是耶稣的设置呢?”
娄杰试探着问道,只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遗撼。
如果不揭露这个惊人身份,全片最震撼的哲学冲击力将大打折扣。
李桉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更具东方智慧的折中方案:“或许你可以尝试模糊化处理。不要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耶稣,而是改成他曾启发过青年时期的耶稣,或者作为旁观者见证过那些神迹。
当信徒同事追问他‘复活’是否属实时,他不正面回答,只是露出一个含蓄而深邃的微笑。无论别人再怎么追问,他都保持沉默。”
“这种留白的处理方式,”李桉语重心长地说道,“或许依然会有争议,但绝不会演变成无法收场的冲突。神秘感,有时比真相更有力量。”
娄杰眼睛一亮,这么处理确实规避了直接冲突,同时也保留了那种参与历史的厚重感。但他随即又皱起眉头:“经您这么一提醒,我这个华人身份确实不好在这个题材上出头。”
李桉点拨道:“如果剧本署名不是你,情况会好很多。”
“我不在乎剧本的署名权,可以找个人挂名。”娄杰心领神会。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坐在一旁的诺兰身上。
这位未来的导演大师耸了耸肩,眼神中透着对这个极具思辨色彩的剧本的浓厚兴趣。
“我没意见,这个点子确实迷人。”诺兰挑了挑眉,“我可以和你一起完善剧本。如果你不介意,我也愿意在编剧栏署名,至于稿酬,象征性地给一点就好,毕竟我也只是挂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