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外散落着
昏暗的灯光配合着劣质烈酒的气味,营造出一种地道的黑人社区酒吧氛围。
“OK,本森,我已经编排好了动作戏。”
程龙站在一张台球桌上,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发出咔咔轻响,
“你架好机位,确定角度没?”
这段戏拍的是李警官初来乍到,因不懂规矩模仿黑人搭档的“黑话”引发误会,随后与酒吧里的几位壮汉展开一场极具成式风格的台球厅大乱斗。
这正是娄杰和程龙商量好的计策——故意拍一场需要多角度切换、极度依赖灯光配合的高难度动作戏,让本森现场出丑。
这种戏对演员的场面调度与摄像头的动态配合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通常只有香港那些浸淫多年的顶级武指,才知道如何通过不同机位捕捉其中的精华。
程龙对此自然手到擒来,但对于习惯了传统好莱坞定点拍摄的普通摄影指导来说,这种快节奏的动作简直是噩梦。
而本森这种傲慢自大的家伙,绝不可能低下头去接受程龙的建议,只要他在拍摄中稍有迟疑,镜头必然穿帮。
到那时候,早已达成共识的导演布莱特就会当着全剧组的面公开斥责他。
对于视面子如生命的本森来说,那种羞辱足够让他不敢再公然与程龙对着干,甚至会卷铺盖走人。
果然,面对程龙的询问,本森只是冷着脸拍了拍他那台沉重的摄像头,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没问题,杰基。拍这些动作戏还不简单吗?”
他发出一声冷哼,“动作戏的角度、走位、灯光运用...这些我在南加大上电影课的时候就烂熟于心了。
好莱坞那些镜头我哪个不懂?你那些来自亚洲落后电影工业的野路子...我来应对,绰绰有馀。”
程龙心中冷笑一声,没跟他一般见识,看了一眼站在导演监视器后方的娄杰和布莱特。
三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勾起一道弧度。
“好,那就开始!”
程龙坐到吧台前,做了个“Action”的手势。
“Action!”
布莱特果断喊道。
剧组开始运转,程龙脸上挂着一副无邪的友善表情,对着吧台里那个身形魁悟的黑人酒保说出那个犯忌讳的词。
对方也迅速进入状态,露出一副被冒犯的不爽表情,大手伸出死死攥住程龙的衣领,把他往油腻的木质吧台边缘按去。
被攥起的程龙双脚离地晃荡,借着被推的力道,用脚夹起一张倒在地上的椅子。
接着,他用夹起的椅子在空中转了个漂亮的圈,精准地砸向酒保头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但画面外,摄像头后的本森额角已经开始冒汗,这套动作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原先架好的机位和灯光似乎也没有拍出现场的质感。
然而演员们并没停下。
酒保应声倒地,程龙落地顺势一个轻盈的鲤鱼打挺翻身而起。
几个早在一旁准备好的黑人壮汉便从四周围拢上来,他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巧妙地利用台球杆、酒瓶、甚至是天花板上的吊灯进行周旋,每一招都带着程式标志性的凌厉与喜剧感。
“Cut!”
布莱特喊停,脸色难看,他越过监视器,对着本森厉声问道:“本森!你在拍什么?画面晃成这样,人物都出画了!”
本森僵在原地,手紧紧抓着摄像头。
刚刚程龙的动作太快太灵动,完全超出了他学院派对固定机位和慢速构图的缺省。
他布置的几个固定长镜头,也根本无法捕捉程龙在空间中穿梭和利用道具的精华,画面显得呆板且跟不上节奏。
“只是刚没设置好...有点脱焦。”
他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强撑着脸面,“再来一次!”
本森额头冒汗地重新鼓捣起器材,尽己所能地修改机位、调整灯光,刚刚程龙的动作戏动线和逻辑他从来没见过,他只能硬着头皮稍微作出改动。
“杰基,再来一次,你没问题吧。”
布莱特看向程龙问道。
“OK!”
程龙耸了耸肩,不经意地扫了本森一眼。
他并没多说什么,重新回到吧台前,切换回那副无辜的表情,再次望向酒保。
“Action!”
第二条开始!同样的台词,同样的爆发式打斗!程龙的动作甚至更加花哨和迅速,他在台球桌上滑铲、空翻,用身体撞开追击者,然后顺手一勾,把几个台球精准地弹向敌人的脸。
“C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