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昱一马当先,身后三千精锐禁军,人人双马,轮换着骑乘,歇马不歇人,只求以最快速度奔袭枣阳。
火把被全部熄灭,全军衔枚疾走,只有马蹄踏过土路的闷响,在黑夜里传出很远。
这个时机选得极准。
今夜襄阳夜袭金营的戏码正演到最热闹处,金军所有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在襄阳城下。
就算有侦骑发现了这支小队,也只会以为是派去袭扰粮道的轻骑,绝不会想到宋军敢孤注一掷,直插金军身后的咽喉重镇。
战场胜负,往往就赌在对方想不到的地方。
越是险招,越能出其不意。
“加快速度!”
赵昱身旁亲卫低声吆喝:“官家有令,明日正午之前务必抵达枣阳!误了军机,军法从事!”
队伍的行进速度又提了几分。
马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
枣阳距襄阳府城东北一百四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一人双马不计马力损耗,理论上刚好能赶在正午抵达。
可这一路颠簸,对士卒的体力消耗极大,对统兵将领的心智更是考验。
夏震策马跟在赵昱身侧,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是出城之后才接到赵昱的亲口将令,得知真正目标是枣阳。
一路行来,心里的担忧就没放下过。
“官家。”夏震压低声音,忍不住再次开口,“士卒们已经跑了大半夜,再这么催下去,就算赶到枣阳城下,也都累脱力了,哪还有力气攻城。不如稍作修整……”
“修整不得。”
赵昱头也不回,声音被风送过来,不容质疑:“兵贵神速,晚到一步,枣阳有了防备,再想打下来,付出的代价就不是这点体力了。”
“可枣阳是金军后路要害,守备必然森严。”夏震咬了咬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咱们就三千人,就算偷袭得手,也守不住啊。北边有金军后援,南边完颜匡主力一回师,咱们就被包了饺子,外无援军,内缺粮草……”
他越说越觉得凶险,这根本就是一步死棋。
“襄阳城内的数万大军,不是摆设。完颜匡若敢倾巢回师枣阳,王将军便敢出兵衔尾追杀。到时前后夹击,败的是他。我们只要守住城池,撑到他军心浮动,这一仗就赢了。”
夏震还想再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体内的生死符还捏在赵昱手里,君命如山,他根本没有反驳的馀地。
最终只能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督促麾下士卒继续加速。
又奔行了数个时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正午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枣阳城郊外的一片密林。
刚一停下,不少士卒直接翻身下马,扶着树干大口喘气,脸色苍白。
连续半天一夜的疾驰,就算是精锐禁军,也快到极限了。
他们双腿都在打颤,握刀的手都不稳。
“官家,您看……”
夏震看向赵昱,语气里带着无奈:“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真要现在攻城,怕是连城墙都爬不上去。不如先扎营修整半日,夜里再……”
“不必扎营。”赵昱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手腕,“今晚的犒军宴,摆在枣阳城内吃。”
“啊?”夏震愣住了。
赵昱没解释,只是对身后亲兵抬了抬下巴。
两名亲兵立刻押着一个人走了上来,正是彭连虎。
经过一夜赶路,彭连虎浑身尘土,脸色比宋军士卒还差。
看到赵昱,他身子下意识一颤,眼神里满是惧意。
“彭寨主。”赵昱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朕之前说过,只要你好好配合,便解了你身上的毒,还你内力。若是耍花样,你应该知道后果。”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彭连虎忙不迭点头。
他本就是纵横绿林的悍匪,道义忠诚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只要能活命,别说出卖金人,让他干什么都行。
赵昱点头:“很好,待会儿你带我们去城下,想办法骗开城门。事成之后,你身上的解药,朕一并给你。”
“小人遵命,小人一定办妥!”彭连虎连忙应下。
赵昱一挥手,亲兵们立刻搬上来几箱金军甲胄,都是这些日子从战场上缴获的,尺码齐全。
他率先拿起一套铠甲换上,又将头发拢成女真人的发式。
不多时,整个人便成了金军将领的模样。
身旁亲卫也纷纷换装,半个时辰后,一支“金军”队伍便整整齐齐地站在了林间。
“走。”
赵昱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大摇大摆地朝着枣阳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