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将啃剩的鸡骨头随手丢在阶下,用袖口抹了把嘴,神情凝重了许多。
“情况不太好,金兵先锋一路南下,沿途村落全被屠戮一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些女真兵卒个个弓马娴熟,悍不畏死,寻常乡勇根本挡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前几日有几个弟兄路过唐州,见他们屠村,看不下去出手阻拦,本想惩戒几个为首的,结果……唉。”
一声长叹,未尽之言已不言而喻。
丐帮弟子虽武功不弱,可面对成建制的女真骑兵,终究是寡不敌众。
堂内一片沉默。
宋军将领们神色复杂,有愤慨,也有藏不住的畏惧。
这些年金人连战连捷,宋军畏金如虎,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赵昱却摇了摇头,指尖叩着案几:“所以说,你们之前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和金人正面列阵对敌,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江湖厮斗时都懂得避敌锋芒、活用身法,怎么对上金人,反倒忘了这个道理。”
“官家的意思是……”王重阳眉梢一动。
“游斗。”赵昱的目光扫过众人,“我大宋武林高手众多,轻功、暗器、毒术,哪一样不是所长。放着这些长处不用,非要和金人硬碰硬,岂不是蠢材。”
洪七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计策直说便是。”
赵昱却没立刻回答,转头看向王重阳:“王真人,你与朕都主张主动出击,你且说说,为何非要出城迎敌。”
王重阳抚须正色道:“正因士卒士气低落、训练不精,才更要主动求战。若能拿下一两场胜仗,军心士气才能提上来。”
“所谓久守必失,我军屡败于金人,本就怯战。若是龟缩城中不敢出战,士卒只会越来越怕,到时候怕是连城都守不住。”
“正是这个道理。”赵昱点头,又看向裘千仞,“不过,裘卿担心战败,也在情理之中。但朕要说的是,这一战,我军绝不会败。”
这话一出,连王重阳都面露诧异。
他虽主战,却也不敢轻言必胜。
金兵战力强横,天下皆知,赵昱这份自信,未免太过了些。
赵昱没理会众人的惊疑,目光落在洪七身上:“洪兄,前来驰援襄阳的江湖豪杰里,你能不能挑出些擅长轻功,懂得潜行匿踪的好手。”
“这有何难。”洪七拍着胸脯,“丐帮里擅长飞檐走壁的弟兄一抓一大把,再加之其他前来助拳的好手,凑些人来不成问题。”
赵昱又看向裘千仞。
裘千仞立刻起身,抱拳沉声道:“铁掌帮上下,皆听官家调遣。”
“那就好。”
赵昱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金军前锋大营的位置:“两国交战,是亡国灭种的死局。金人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收复故土,我们也不可能任由他们屠戮百姓。既然是你死我活的厮杀,就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了。”
闻听此言,洪七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既是生死之争,那便要不择手段。”
赵昱回头,目光平静:“朕要你们带着毒药,潜入金人大营。不用和他们正面交手,只管把药下在他们的炊房、水井里,连战马的草料也别放过。金人再悍勇,中了毒之后,难道还能是我大宋军队的敌手?”
“只要他们先锋部队失了战力,我大军趁势掩杀,这一战必胜无疑。”
话音落下,堂中宋军将领们个个面露喜色,眼神都亮了起来。
能用这种法子轻松打赢,谁还愿意去拼命。
可王重阳和洪七却同时皱起了眉,面露难色。
“官家,”王重阳沉吟片刻,还是开口了,“两军对垒,下毒暗算,终归是旁门左道,非君子所为。传出去,怕是有损我大宋威仪。”
洪七也跟着点头:“我丐帮弟子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实在非我等所长。而且,今日我们先下毒,他日金人若是有样学样,也往我军水源里投毒,又该如何应对?”
“君子所为?”
赵昱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王真人,你这话,敢去对那些被金人屠戮的百姓说吗。你去告诉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丈夫的妇人,说朝廷有办法击退金人,却因为要守什么君子之道,所以放弃了,你看看他们会不会领你的情。”
“靖康之耻,二帝北狩,百万百姓惨死的时候,金人怎么不和我们讲体面。”
王重阳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他一生求道,心怀苍生,可被赵昱这番话戳中要害,竟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