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献策
    听说赵昱查出来了问题,朱厚熜精神一振,连忙坐直了身子。

    “道长果然道法通玄,只是瞬息便查出根源所在。不知朕究竟所患何症?为何太医尽数束手无策?”

    赵昱微微摇头,语气郑重:“陛下并无肉身病痛,此症也非是寻常疾症,乃是上天有感,特意降下的天意示警。”

    “天意示警?”朱厚熜眉头紧锁,满脸不解,“此话何解?如今天下大体安稳,又无灾异,何来天意示警之说?”

    “陛下可知天人感应?”

    赵昱不疾不徐,缓缓解释:“自汉初董仲舒立说以来,天子为天下共主,代天牧民,与天道气运紧密相连。人间百态,天下祸福,皆会引动天心。但凡世间潜藏危机,气运有亏,上天便会降下异象,以警人君。”

    “陛下治世多年,朝堂稳固,天下海晏河清。然则太平表象之下,亦暗藏诸多隐患,正因如此,天心有感,方才降下沉疴梦魇,令陛下日夜不宁,以此警示。”

    他的这番说辞,当然是睁眼说瞎话。

    后世多有言论,大明一朝,明面上是亡于崇祯,实则不然。

    有说亡于万历的,也有说亡于嘉靖的。

    但不管是亡于哪个皇帝,反正这说法足以佐证嘉靖治下的大明远远称不上是海晏河清。

    朱厚熜常年怠政,沉迷修道宠信方士,奢靡耗费甚巨。

    朝堂之上,党争渐起,吏治腐败,百姓因此负担沉重,边境也隐患丛生。

    所谓的海晏河清,不过是朱厚熜沉迷自身权术,在自欺欺人罢了。

    赵昱的这番话若是说给其他人听,怕是都能听出其中虚妄之处,可唯独对朱厚熜最为管用。

    他一生自负权术无双,即便数十年不上朝,依旧牢牢掌控皇权,制衡文武百官,始终认为自己治下的大明盛世安稳,无懈可击。

    赵昱的这番话完美切中朱厚熜的心思,他当然是深信不疑。

    朱厚熜连忙追问道:“朕的大明究竟有何隐患?此事又该如何化解?还请道长明示。”

    赵昱微微一笑,从容开口:“陛下莫慌,此事看似关乎天下气运,牵扯极大,实则并非无法可解。诸多隐患皆有章法可解,且根治不难,待贫道为陛下一一拆解。”

    “陛下龙体违和的根源,不在自身,而在朝堂。严嵩父子当政多年,结党营私,贪墨成风,于天下百姓并无半分益处,反害民生。天下万民乃是大明江山的根基,根基受损,上天自然降下警示,这便是陛下寝食难安的由来。”

    话音落下,整个乾清宫瞬间陷入死寂。

    侍立在殿内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禁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个刚进宫的年轻道士,胆子竟然这么大,竟敢当着皇帝的面,矛头直指当朝内阁首辅严嵩。

    谁不知道,严阁老是陛下最为信任的心腹。

    满朝文武弹劾了严嵩十几年,奏折堆得比山还高,陛下都视而不见,反而将那些弹劾的官员贬的贬、杀的杀。

    如今赵昱一个无根无凭的游方道士,竟敢口出狂言,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果然,朱厚熜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他靠在榻上,眼神阴鸷地盯着赵昱,属于帝王的猜疑之心顿起。

    朱厚熜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赵昱是朝中那些反对严嵩的人派来的。

    他们知道自己沉迷修道,便找了这么一个人,借着治病的名头,想要离间自己和严嵩的关系,趁机扳倒严嵩。

    严嵩是什么人?朱厚熜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自己手里的一把刀,专门帮自己做那些皇帝不方便做的脏事。

    只要严嵩这把刀还能用,还听话,朱厚熜就绝不会轻易抛弃他。

    在朱厚熜看来,任何人想要动严嵩,都是在挑衅皇权,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严卿?”朱厚熜的声音冰冷,“道长莫不是听信了什么流言蜚语?朕以为,修道之人当潜心清修,参悟大道,不该轻易涉足朝堂政事。”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赵昱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

    而这一切,早在赵昱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淡然一笑,对着朱厚熜微微嵇首:“陛下误会了,贫道并非有意干涉朝政。此番进宫,只为给陛下治病。方才所言,也只是为了探寻陛下病症的根源而已,并无他意。”

    朱厚熜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下戒心。

    他试探着问道:“那依道长所言,朕这病若想痊愈,就要罢了严卿,以谢天下?”

    若是赵昱真的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朱厚熜便可以断定,此人就是朝臣派来的棋子。

    到时候,那可就要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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