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本担心他又要抓着儿子一顿训,结果出乎意料,庄超英意外的沉默。
吃饭时黄玲问庄超英怎么变了性子,庄超英张了张嘴,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从黄玲的问话中,他知道周诚没有多说。
他又不能说不是变了性子,而是害怕打不过儿子。
做父亲的没本事管教儿子,这种丢人的事,周诚不提,他自然更没脸主动开口。
无奈,他只能用一句含混的“没事”敷衍过去,然后埋头吃饭。
黄玲对庄超英这副反常的模样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总的来说,她还是松了口气。
只要一家子安安稳稳、不出乱子,日子能照常往下过,就是好的。
庄超英不肯说,儿子又没挨揍,她自然不会揪住追问。
日子平平淡淡,时间转眼过去几天。
这天,庄超英一进家门,眉宇间积压了许久的阴霾便被一扫而空。
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如平地一声春雷,炸响在全国上空。
高考恢复,背后实在蕴含了太多太多东西。
对庄超英来说,这则消息的分量更是非同一般。
别看他是中专毕业,还是高中老师,可教师”这个职业,在当前时代,硬说起来算个什么?
名列第九的某种东西!
“读书无用论”彼时在大部分城市和广袤农村里,铺天盖地宣扬的依旧是这些。
如今高考一朝恢复,代表着国家的发展道路要变了,知识的价值已经被重新肯定,知识份子的地位即将得到恢复。
一个疯狂了几十年的庞然大物突然恢复正常,这让庄超英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当然,欣喜的远不止庄超英一个人。
全国上下,那些被折腾了太久,渴望进步的普通群众,大多都是喜悦的。
高考定在十二月份,据统计,这一年的高考,参加高考的考生足有数百万之巨。
当然,这一切都跟周诚没关系,他年龄实在太小了。
这一届高考,堪称有史以来题目最简单的一次,难度大致是从小学到初中的水平。
放到几十年后,但凡认认真真念完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踏进当年的考场都算降维打击,稳稳跨进清北的大门不成问题。
然而,这些对未来中学生而言近乎“小几科”的题目,放在眼下,却是随随便便就能淘汰掉几十万、上百万人的拦路虎。
高考恢复的好消息带来的兴奋劲几还没过多久,庄家便又迎来了另一桩实实在在的喜事。
十月底,棉纺厂领导终于公布了分配方案,在办公楼前的布告栏里贴出了名单。
夜里,灯都熄了。
黄玲和庄超英还摸黑坐在小饭桌边,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庄图南在下铺应该睡熟了,气息均匀,小姑娘独自一人睡在大床上,应该也睡着了。
周诚躺在上铺,百无聊赖地瞪着一双死鱼眼,盯着天花板,耳朵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夫妻俩的悄悄话。
“咱们这一层,就咱家分到了房子。这些天可千万要低调,一定得低调。”庄超英压低声音叮嘱着妻子。
朦胧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黄玲的脸上,照出她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
“还用你多嘴?我连孩子都嘱咐过了,不让他们在学校里乱说。”
庄超英脸上也挂着掩不住的笑意,“我也没想瞒,这事瞒也瞒不住,就是别太得瑟了,背后招人恨。”
黄玲点点头,带着些恍惚,感慨道,“真没想到————”
她话只说了一半,但庄超英完全明白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这年头,对城里的双职工家庭来说,房子实在太重要了。
就那么一间巴掌大的小屋,生生挤了他们一家五口这么多年,可想而知日子有多憋屈。
如今厂里分了两间正经的卧室,大人和孩子终于可以分开了。停下多年的夫妻生活,也终于能恢复一下。
而且听说新房还带了小院和厨房。
小院不说,单说厨房,两家共用的厨房,可比现在做饭都得排队的公共灶台强太多了。
这套新房,意味着他们的生活水平将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
等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苦尽甘来了。
“对了,一个院子住两家。你知道邻居是谁吗?”庄超英又问。
黄玲迟疑了一下,最后斟酌一番才道:“宋莹,我和她不是一个车间的,不太熟。”
庄超英听出了妻子话里有话:“不好处?”
黄玲慢慢解释起来:“她年轻时是厂里有名的厂花,人很漂亮,也时髦。据说嘴巴不饶人,很泼辣。她儿子跟筱婷一个班,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