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再次动了真怒,空气在这一刻都仿佛沉重了无数倍,
“好哇,好哇!你竟敢威胁朕!”
他声音似从齿缝里挤出来,他指着周诚,
“朕今天第一次知晓,哪个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可笑!到头来,朕的儿子,才是最大的叛逆!”
庆帝怒不可遏,可不得不说,周诚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确实是要脸的,而且很要脸!
在长生不老的心愿看不到希望前,他最大的执念便是一统诸国,名留青史。
他是一个不能容忍不完美的君王。
他的丰功伟业,必须干干净净,没有遐疵。哪怕过去百年、几百年、上千年,后人提起他,也要交口称颂。
所以他暗里组建了不少势力,为他做那些不方便做的事。
他一直容忍李云睿,除了她是他的妹妹,更是因为他可以利用李云睿去杀一些他不好出手的人。
他不能容忍身上沾染污秽,所以明面上,只能守着规矩来。
而周诚是他的儿子,他再如何暴怒,周诚的作为也还没到让他弑亲杀子的地步。
而一旦迈出那一步,他数十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会输掉大半。
他的声音沉的像能滴出水来:
“你确实对朕有几分了解,可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朕妥协,那还是太愚蠢了!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朕要收回,甚至不需要开口,只要一个模糊的态度,你便会一无所有。朕告诉你,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抢也无用!”
说罢,他语气更沉更冷:
“老三,接下来,朕会光明正大拿走你所有的一切。你若不服,那便来争吧!你是朕的儿子,你不会死。李云睿是朕的妹妹,也不会死,可犯错的代价,总要有人承担。广信宫的所有人,包括你们那个孽种,还有诚王府的所有人,都会为你们的错付出代价!”
他的目光,像审判的刀,落在周诚脸上:“别说朕不给你机会。尽你一切所能来争吧。不管阴谋阳谋,还是其他手段,你若能赢朕,便是新君。你若是输了,便做好囚徒,做好在黑暗中谶悔一生的准备。”
说完,庆帝没有再看他。他挥了挥手。
“退下吧,见了人,让人过来掌灯!”
周诚沉默了一瞬,行了一礼,转身迈步,推门而出。
初冬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明显的寒意。
不远处的宫灯已经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象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中。
周诚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庆帝说是给他一个机会,其实并不是。
庆帝最后说的那些话,无非是在以他身边的人为威胁,击溃他的心理防线,逼他造反。
只要他走到造反那一步,庆帝便可以借他的手来实现诸多目标,而且还能让自己保持光彩,保持无辜。
当然,这一切周诚早有预料。
毕竟,这个机会,本来就是他一点点送到庆帝面前的。
他随便找了个侍卫,吩咐去为御书房掌灯。
周诚前脚回到王府,后脚便有两道圣旨从御书房出来。
一道,送到了诚王府,一道,送到了栖霞殿。
送来王府这道,说他悖逆骄狂,顶撞君父,忤逆不敬,责令他禁足王府一月。
送到栖霞殿的那道圣旨则说丽贵嫔教子无方,耻夺贵嫔封号,降为才人。
随着两道圣旨的落地,哪怕京都已经入夜,依旧快速传开,掀起了轩然大波。
没有人会想到,周诚会在这时候被禁足。
李承泽被无限期禁足皇子府,太子也才被禁足东宫不久,如今周诚也被禁足。
三位成年的继承人,全部圈禁,简直是闻所未闻。
李承泽参与北齐走私,豢养私兵,证据确凿,被圈禁无人觉得冤枉。
太子同样勾结北齐,甚至在悬空庙布置刺客,更是耸人听闻,虽说陛下没有明确定罪,可不少证据已经被人披露出来,太子被圈禁,在满朝文武看来也不冤。
唯有周诚,“悖逆骄狂,顶撞君父,忤逆不敬”,这罪名就有点意思了。
看起来象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庆帝震怒。
可具体说了什么,没人敢询问两位当事人。
不过既有将周诚生母降位的旨意,想必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随着林若甫一死,如今朝堂之上,已然彻底以庆帝一个人的意志运转。
两道圣旨鲜明地昭示了庆帝的态度,消息传开后不过隔夜,原本一边倒向周诚的文武势力,就已有不少人动摇了立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朝臣们衣袍上的熏香,味道驳杂而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