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城东门口的百姓或组织,或自发,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踮着脚尖往官道尽头张望。
太子和二皇子更是一身盛装,早早等在了城门口。
仪仗一字排开,红毯从城门洞一直铺到护城河桥头。
两列禁军甲胄鲜明,长枪如林,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鼓乐班子已经候了两个时辰,从天未全亮,他们便全体候着,此刻乐手们依旧手不离乐器,枕戈待旦,只有眼神时不时往官道方向瞟一眼。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官道尽头。
一支队伍从远处缓缓行来。旌旗猎猎,车马辚辚。
队伍最前面,范闲骑着一匹枣红大马,一身月白锦袍,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秋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太子眼睛一亮,捋了捋袖子,小跑着便迎了过去。
也就是他没有赤脚,否则还真有几分倒屣相迎的味道。
鼓乐班子见状,立刻奏响了曲子。唢呐声声,锣鼓喧天,震得城门口的鸟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范闲远远看见太子跑过来,眼皮跳了跳。
等太子来到他身边,二话不说抓向缰绳,他立刻秒懂,连忙翻身下马。
“殿下!”他躬身行礼,“您万金之躯,臣怎敢劳殿下大驾,这牵马之礼,臣可万万受不起!”
太子见范闲下马,有点失望。
他可是抱着模仿先贤,以最高礼仪来待范闲展现诚意的,结果范闲不受。
不过太子也不气馁,他一把扶住范闲,满脸笑容,目光热切得象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谁不知道南庆诗仙,在上京城上马插旗,击退北齐高手,扬我庆国国威!”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稍微远处的百姓都能听见,“让那北齐人见识到我庆国风采!单凭这一点,别说牵马,就是让本宫给你驾车抬轿,也是应该的!”
范闲连连摆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殿下谬赞了。臣不过是仗着我庆国强盛,哪里当得起殿下如此抬爱……”
太子笑了笑。
“小范大人还有些放不开啊,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他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马,孤便不牵了。”
说着,他伸手拉起范闲的手,用力握了握。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功臣归来,我身为储君,岂能不表现表现?”太子盯着范闲的眼睛,一字一顿,“就让我兄弟二人执手入城,也算一段佳话。”
兄弟二人。
他说的非常自然。
范闲自然听出太子意有所指,且有亲近之意,可这话吧,怎么听怎么别扭。
两个大男人手牵手入城,这算什么?
他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只能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他正想着怎么推脱时,二皇子也走了过来。
他远远就道:
“太子说得对,有功之臣,岂能不迎?”
他步履不紧不慢,带着他一贯的温文尔雅,“小范大人此次出使,不仅展现了庆国武威,更是得了庄墨韩的文坛传承。是未来文坛注定的扛鼎之人,我们兄弟相迎,也是我们的荣幸。”
范闲对太子还能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可面对二皇子,他不怎么想装。
这回京的一路上,李承泽也没少给他找麻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冲他点点头。
李承泽口中所谓文坛传承,其实是庄墨韩的收藏。
他在北齐之后,在上京城中又见了庄墨韩一面。
那老头回到北齐后便已经油尽灯枯,只凭着一道执念强行吊着命。
随着肖恩死于苦荷大弟子狼桃之手,庄墨韩终究未能与胞弟见上最后一面,带着无尽的遗撼阖上了眼。
临死之前,他将一生珍藏留给了他。在旁人看来,这就是文坛宗师的衣钵传承了。
范闲知道庄墨韩他们的想法,可自己什么情况他自己知道。
他无非就会背几首诗罢了,连字都写不好,他能承个毛线的文坛传承。
可是他没法解释,即便解释,别人也不信。
无奈,他只能暂且认着,待日后有机会,再把庄墨韩的传承留给真正的传承者。
二皇子上上下下打量了范闲两眼,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
“此次出使,小范大人受苦了啊。你看,都瘦了。”
范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忍不住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臣这一路劳二殿下挂怀,那是吃不好,睡不好,一路担惊受怕。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