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管事当先而入,脸上堆着笑脸,身后跟着一列怀抱琵琶的姑娘,约么六七人。
皆身着颜色各异的薄纱襦裙,衣袂飘飘,紧随着鱼贯进了这天字雅间。
红管事上前两步,在距离桌案三步处停下,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满是忐忑与讨好:
“殿下恕罪……您万金之躯,器量如海,那司理理福薄运浅,不知好歹,万万不可被她扫了兴致。
您想听琵琶,奴家已将楼里所有擅弹的姑娘都唤来了,个个都是清倌,技艺不俗。
只要您瞧得上眼,只管带走。就当……就当是醉仙居给您赔罪了!”
周诚斜倚在铺着软锦的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杯,闻言只抬眸淡淡瞥了红管事一眼,目光便越过她,落向身后那排垂首敛目的女子。
她们怀抱琵琶,静立如画,衣衫或鹅黄、或水绿、或淡紫,容貌气度皆在水准之上。
室内烛火通过纱罩,洒下柔和的光晕,将她们的身影拉长,投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
其中尤以最右侧一位身着淡粉衣裙的姑娘最为出挑。
她并未像旁人那样目光殷切,只静静立在光影交界处,侧影纤柔,象一枝初绽在晨雾里的桃花,清丽中透着一股娇怯。
似是感受到目光,她极小心地抬头望来,只是一眼,旋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周诚收回视线,根本没搭理红管事,只是冲着那排姑娘淡淡道:“先挨个报下名字。”
众女闻言,依次敛衽行礼,声音或清脆或柔婉。
“奴家映红。”
“奴家沁蓝。”
“奴家梓青。”
……
最后轮到那粉衣女子时,她微微屈膝,声色平稳轻盈:“奴家桑文。”
周诚听罢,面上并无多馀表情,只放下手上白玉杯,略一颔首,手指随意一点:
“桑文留下。其他人全部出去。”
此言一出,桑文明显一愣,其他几位姑娘脸上则难掩失落之色。
红管事的忐忑谨慎早被她们看在眼里,尤其那“殿下”的称呼,更彰显了眼前公子背景尊贵。
若能得这等人物青眼,不说立刻飞上枝头变凤凰,但凡能脱离这风尘之地,都是天大的幸事。
奈何,对方看不上她们。
众女不敢多留,依言行礼,抱着琵琶,踏着细碎的步子,依次款款退出雅间,只留下淡淡的脂粉香气。
红管事见周诚独独留下桑文,脸上笑容转盛,正要上前再奉承介绍两句,周诚却已摆摆手,指着门口:“你也出去。”
红管事笑容一僵,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忙躬身应“是”,倒退着向门口挪去。
经过桑文身侧时,脚步微顿,用几乎耳语的声音急促叮嘱:“好生服侍贵人,千万仔细!”
桑文抱着琵琶,身体微紧,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即便不被嘱咐,她也知晓该如何做。
在真正的天家贵胄面前,她一介清倌,不过是浮萍蝼蚁般的人,除了顺从迎合,哪有其他选择?
红管事轻轻将雕花木门掩上,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间的隐约丝竹声。
雅间内骤然安静下来,只馀烛芯火光伴着细微的影子跳动。
周诚倚回椅中,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桑文身上。
女孩的容貌与剧中桑文的形象渐渐重合,只是更年轻,更清丽。
眉宇间那抹怯生生的神态,有点象受惊的小鹿,低眉顺眼中隐隐透着一丝欲说还休的柔媚。
他招了招手:“过来。”见桑文抬眼,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腿,“坐这儿。”
桑文唇瓣轻抿,抱着琵琶的指尖不自觉的用力。
她只是迟疑了一瞬,便微微屏住呼吸,抱着琵琶,缓步近前。
柔软的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几乎没有声音。
她侧着身子,极其小心地在周诚腿上坐下,姿态略僵硬,身体却很柔软,其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几乎同时,周诚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
数值不高。
看的出她心底虽不完全情愿,却大抵认了命。
能在醉仙居这等京城顶尖欢场立足的清倌,谁又能没有几分以色娱人的觉悟?
相比之下,司理理那般敢直接拒绝皇子的人,才是凤毛麟角。
毕竟是曾经的皇亲贵胄,即便沦落到北齐,又重回南庆担任间谍,哪怕以花魁之名掩盖身份,骨子里,司理理就不认为自己是风尘中人。
周诚的手很自然地扶住腰肢,掌心能清淅感觉到细微的颤斗和通过衣料传来的温热。
轻笑一声,在后部轻拍两下:“看得出你很紧张,罢了,坐旁边吧,先弹一曲你最拿手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