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博安幻想了一下那个小女孩抱着这个大东西的场景,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李静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接着给他讲故事。
“我当时在电视剧里看到那些受宠的小孩家里都有这个东西,我就问我妈妈要。妈妈说这个东西很贵所以我必须要努力换。所以我考了第一,得到了这个天文望远镜。”
“你真厉害。”
“我弟弟玩东西不知轻重,他把这个东西搞坏了,还在妈妈面前污蔑我。”李静手指用力扣了扣望远镜的边缘。
“我当然要维护自己,我和弟弟打了一架,结果妈妈居然又骂我。后来她买了个新的给我。我赌气说不要,她就把那个新的给弟弟了。”
“我小时候很想成为宇航员呢,现在想来,这个望远镜其实一点也不好,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星体,有时候还什么都看不到。后来望远镜放在弟弟房间里,那个曾想成为宇航员的小女孩没有服软,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么清晰的宇宙。”
“你喜欢宇宙吗?”李静的表情有些落寞,利博安突然握住她的手。他催动精神力涌进李静的脑海里。精神力进入脑海的感觉有些奇怪,李静没有挣扎。
利博安在脑海里检索了一些场景,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美景,下意识地放出了那天在电视里看到的大海。
李静脑海中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方蔚蓝的银幕。
利博安和李静的形象也浮现在精神力制造的幻境中。
“你真的这么想去海边吗?”李静忍不住大笑起来,她还以为利博安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只是为了看海。
利博安有点窘迫地挥散了那个回忆。
“你知道,虫族在宇宙中征战...你想看看宇宙的样子吗?”利博安没再继续挑选,他牵着李静的手向前飞行,从他出生的星球出发,广袤的宇宙浮现在眼前,因为温度不同而呈现出不同色彩的各色星星,轰轰席卷着飓风的深棕色恒星,爆发边缘的红矮星闪着刺目的光,他们穿过噩梦般滔天的洪水,骑着彗星向前疾驰,惊险地避过黑洞的引力,和看不清面孔的星际巨兽擦肩而过。
都是那个小女孩在最绮丽的梦里也不曾遇见的场景。
利博安缺少对美的感受,他牵着李静的手,微微侧脸去观看李静和他的过去短暂交错的时刻。
他在那个小宇航员的眼睛里望见了这个世界的美丽。
他挣扎在可怕的星际战场上,触碰过怪物濒死时呼吸的震颤,感受过爆炸和惊叫,听过刺骨欲望造就的呻吟,见过因为雄虫信息素跪地祈求的强者,摧毁过虫族帝国的珍宝。他早就是那个黑暗世界里最大的牺牲品之一,而现在他变得很小,小如一朵花,小如一滴水,小如一声叹息。
他依偎在她身边,躲在她的眼睛里,看到那可怕的一切陡然变得美丽。
他知道她在担心他。李静想要尊重他,想要平视他。她尽力去爱他,她不想把他当成一只宠物。她把他当成她自己。
“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其实是一样的,剥离了社会身份之后,我不是女人,你不是雌虫。我们只是活着,你懂吗,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声吗?”
我懂啊,你爱我就像爱生命。
在你眼里我活着。
我再也不是武器,再也不是工具。
我活着。在你眼里,我真正活着。
我比以往的任何时候更幸福,也比以往的任何时候更痛苦。
难道十几年连续不断地压迫还没有把我击毁吗,在那种情况下,我为什么还要挣扎呢,我为什么没有躺在一只雄虫的床上呻吟呢,我为什么还要往外爬,我为什么还要挖出他的眼睛,逼着他正视我的朋友呢。
我为什么死而复生来到你身边,为什么我的心脏追随着你的节奏,我为什么值得这样的爱呢?如果我还是孤身一人,如果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你的爱呢?这一切也许只是我死前的一个梦。
故事的开始是埋葬在宇宙之外的雌虫梦见了一个女人。
故事的结束是那个雌虫的身体随风消散。
在你身边我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的,我本该依偎在你脚边汪汪叫,但你总是看着我的眼睛。
我以为我可以卸掉一部分痛苦放在你身边,你却看着我的眼睛,好像我是什么值得去爱的东西。
我不值得啊,我是个活不下去的胆小鬼,我再也离不开你,让我躲在你眼睛里吧。
把我按进海里溺死吧。
用你的眼泪淹没我吧。
让我的生命在此刻终结吧,让我相信你的爱。
李静,李静。利博安在心里不断呼唤着李静。
“利博安,这就是你的宇宙吗?”李静好像听见了他的呼唤,她回头去看利博安,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一片璀璨的银河“利博安,好漂亮。”她突然哭了。
利博安伸手接住她的眼泪,他舔掉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