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秋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陆渊的手劲大得出奇,像个铁钳子。“放手。”她低声说了一句。
陆渊没放。反而抓得更紧了。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把她手背上沾着的一点灰尘给蹭掉了。
“老婆。”陆渊叹了口气。声音收起了那股子玩世不恭的调调。变得低沉,沙哑。“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也不管外头的人怎么看我。”
他盯着苏清秋的眼睛。那两口万年不波的枯井里,难得透出一丝认真的亮光。“我就认准了一条理。”“你是我领了证,盖了钢印的老婆。”“谁敢让你掉一滴眼泪。”
“老子就让他全家连骨灰都扬进下水道里。”
苏清秋的心尖猛地一颤。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酸酸的,麻麻的。她看着陆渊那张长着青胡茬、一点都不精致的脸。看着他那件领口都洗得发卷的破T恤。
脑子里的那团乱麻,突然间就散开了不少。
是啊。管他背后是什么神仙妖怪。管他藏着多少能掀翻天的秘密。至少。刚才直升机机炮锁定王腾的时候。这个男人,是结结实实地挡在自己前面的。
“你……”苏清秋张了张嘴。嗓子眼发堵。
“行了行了。”陆渊立刻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死样。松开她的手。又掏了掏耳朵。“这煽情的话说多了,牙酸。”“大中午的,饿死老子了。”
他转过头。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直哼哼的张大彪。张大彪脑门上的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血痂。
陆渊走过去。抬起那只穿着人字拖的脚。用脚尖在张大彪肥厚的腰眼上踢了两下。“喂。”“别装死了。”“赶紧起来干活。”
张大彪“哎哟”叫唤了一声。费力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到是陆渊。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背过气去。他可是亲眼看见那些燕京的大内高手怎么被直升机吓尿的。
更是把陆渊刚才那句嚣张到没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陆……陆哥。”张大彪结结巴巴,说话漏风。嘴角还挂着一丝血沫子。“我这肋骨……好像断了三根……”“真起不来了。”
陆渊弯下腰。伸手在张大彪的胸口上按了两下。骨头发出两声轻微的错位响。疼得张大彪嗷嗷直叫。
“断个屁。”陆渊直起腰,拍了拍手。“就是岔气了。”“回去贴两贴狗皮膏药,睡一觉就好。”“赶紧把你手底下这帮废物叫起来。”
他指了指满地狼藉的大堂。满地的碎玻璃、破椅子、乱飞的A4纸。乱得像个刚刚被洗劫过的垃圾场。“把这烂摊子给收拾干净。”
“玻璃全给换新的,挑最贵的防爆玻璃换。”“账单直接寄到燕京王家去。”
“他们要是敢不给钱,老子亲自去燕京搬他们家的太师椅抵债。”
张大彪疼得呲牙咧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墙根上直喘粗气。“陆哥……那王家……不是已经被查封了吗?”
陆渊瞪了他一眼。“查封了就不还钱了?”“他们家肯定还有私房钱藏在床底下。”“你去要就是了,提我的名。”“提你陆哥的大名,好使。”
张大彪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连连点头。“是是是。”“陆哥的名号,现在比玉皇大帝都好使。”他转头冲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保安吼。“都没死就赶紧起来干活!”
“拿扫帚去!”
陆渊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又趿拉着拖鞋走到苏清秋身边。一点都不见外地抓起她的手。拽着她就往门外走。
“干嘛去?”苏清秋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回家吃饭啊!”陆渊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这大堂玻璃都碎了,冷气全跑光了。”“热得要命。”“赶紧回家,你给我做那个糖醋排骨。”
“排骨我都买好了,就在冰箱里冻着呢。”
苏清秋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看着他那条松松垮垮的大裤衩。心里那股子莫名的安全感,竟然压过了所有的疑虑和恐惧。她没再挣扎。
任由那只粗糙的大手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手。
跟着他,一步深一步浅地走出了满地碎玻璃的清秋大厦。
阳光刺眼。外面的马路上,车水马龙。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武装直升机封锁,只是一场幻觉。
江海市城中村。一条常年不见阳光的死胡同深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酸的泔水味和劣质煤球燃烧的煤气味。
胡同尽头,是一家破旧的黑旅馆。连个招牌都没有。门头上只挂着一个蒙满油灰的红灯泡。白天也亮着,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二楼最靠里的一个逼仄房间里。墙纸早就脱落了,露出里面发霉发黑的墙皮。天花板角上结着厚厚的蜘蛛网。一只肥大的绿头苍蝇在房间里乱飞,发出烦人的“嗡嗡”声。
塞壬坐在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