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逼她吗?”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
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刀,不是往顾清寒身上捅,是往林晚心里面拧。
林晚感觉到背后那双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在发抖。
她不知道那是真的害怕,还是苏小小的又一次表演。
但那个抖是实打实的,透过衣料传进皮肤,烫得她后背一阵阵发紧。
顾清寒站在那里没动。
她盯着苏小小看了三秒。
那三秒钟里,粉色的客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连地毯上那几个歪倒的毛绒玩偶都不敢喘气。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了林晚的锁骨上。
那个唇印。
草莓色的,带着一点被嘴唇压出来的不规则边缘。
在林晚惨白的皮肤上,刺眼得像蓄意的嘲弄。
顾清寒的嘴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咬自己的舌根。
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抿得嘴角都泛了白。
林晚从来没见过顾清寒这个样子。
冷倒是还冷着,但那种冷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冻土层,硬邦邦的,什么都进不去。
现在底下裂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正从缝隙里往外漏。
不是怒气。
林晚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顾清寒右眼角下那颗极淡的泪痣,在走廊灌进来的惨白灯光下,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陈曦。”
顾清寒开了口。声音稳得吓人。
“叫人进来。”
陈曦抬起手,走廊里那四个黑衣人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林晚心脏猛地一缩。
她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些人会走进来,把她从苏小小身上拎起来,像搬一件家具一样搬走。
整个过程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对话和解释,因为顾清寒从不解释。
她买下了这栋楼,她拆了门。
在她的世界里,这就是最大的道理。
但林晚不想走。
不是因为苏小小,也不是因为这间粉得要命的公寓。
她就是累了。
从沈知意的书房到江映月的悬崖,从止血钳到麻醉喷雾,再到草莓味的强吻。
她从今天下午到现在,连一口囫囵气都没喘上来过。
所有人都在抢她,拽她,围着她转。
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一句——
你想去哪?
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窝囊劲涌上来的时候,林晚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她的手已经反过来,死死握住了苏小小的手腕。
苏小小一愣。
“清寒。”
林晚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拿砂纸打磨过的。
她抬起头看着顾清寒,手指在苏小小的手腕上攥得发白。
“我今天哪儿都不想去。”
“小小没有伤害我。”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压着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是另一种东西。
像一面完好的镜子上被开了一枪,声音还没响,裂纹已经爬满了。
顾清寒站在原地。
她看着林晚的手指扣在苏小小手腕上的样子,看着那个明确的、不容误读的姿态。
整个人僵住了。
比刚才看到唇印时还要僵——脊椎好像被谁从后面敲了一下,硬生生定在那儿。
陈曦抬起头,察觉到了空气里某种危险的变化,微微往前靠了半步。
但顾清寒只是站在那里。
沉默大概持续了五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嘴角只是微微牵了一牵,比哭还难看。
“你别后悔。”
三个字。干巴巴的。
说完,顾清寒转了身。
风衣下摆划了个弧。
她走得很快,步子比来时大了一倍,皮鞋踩在碎渣上发出咔咔的脆响。
陈曦迅速跟上,对着那几个黑衣人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像潮水一样退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被拆掉的门洞。
灯光从走廊里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光斑。
刚才顾清寒转身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