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眼睛眯了。嘴唇使劲抿着。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
秦瑶的手在她胳膊上收紧了。铃铛碰了一下林晚的袖扣。叮。
沈知意走过来了。一步。两步。
棉麻裙摆擦过椅子腿。旧书墨香和檀香混在茅台的酒气里。
她站到林晚面前。
伸手。
不是触碰。是从袖口里抽出一方手帕。白棉的。叠得规规矩矩,四角对齐。
她把手帕展开了一半,捏着帕角,够到林晚的下巴。
帕子的边角从林晚的下唇擦到下颌,把淌下来的一痕茅台印子抹干净了。
动作很轻。是那种给线装古籍翻页的轻,怕折了纸角。
擦完了。
沈知意没把手帕收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帕子上沾的那一小块湿痕。透明的。酒渍洇在白棉布上。
然后她把手帕折好了。
对折。再对折。湿痕被叠在最里面那一层。
揣回了自己袖口里。
林晚看着她把那块帕子收走。一块擦过她嘴的、沾了她的酒的帕子,被沈知意叠好了收走了。没扔。
沈知意笑了。
嘴角弯到了眼底。无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平静得过分,像一面落满雪的湖面,雪盖着冰,冰盖着水,水下面有没有东西,你隔着三层看不见。
“好酒量。”她说。
转身回座位了。拉开椅子。坐下。重新翻开那本线装书。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站在原地。下颌被帕子碰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点棉布的触感。干燥的。带着旧墨味的。
秦瑶的铃铛叮了一声。很轻的。
她没扭头。目光还落在前方。但挽着林晚的那只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收紧了。
“走。”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
林晚被她带着往前迈了一步。
第十三桌。
市局的人。刑侦支队来了两个,技术科来了三个,法医鉴定中心,一个。
江映月。
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到第二颗,露出一截锁骨。短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点,狼尾的尾巴搭到了衬衫领子上。
面前没有红酒。没有白酒。
一杯白水。常温的。连冰都没加。
林晚端着空杯走过去。身体已经开始晃了。茅台的后劲上来了,酒精在血管里跑圈,嗡嗡的,太阳穴跳得她以为自己长了第二颗心脏。
“江……映月。”
名字三个字她拆成了两截叫。不是紧张。是舌头不太听使唤了。
江映月站起来了。
椅子没发出声音。她站起来的方式跟坐着一样,没有多余的东西,直直地起来了。
她端起白水杯。
跟林晚的空杯碰了一下。玻璃碰玻璃,叮的一声。
“不喝酒。”
三个字。对江映月来说已经算长句了。
林晚松了半口气,正准备点头走人。
“手不能抖。”
后半句来了。
声音淡的。不解释,不铺垫,往那一搁就完了。
手不能抖。
什么手。拿什么的手。在什么场合拿。
林晚的半口气又咽回去了。
江映月把白水杯放下。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桌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嗒。
她的视线落下来了。
不高不低,刚好落在林晚脖子侧面。不是看脸。是看颈动脉。那根血管在皮肤下面跳着,酒精催的,一下一下,肉眼就看得到。
“一百二。”
林晚愣了。
“什么?”
“心率。”
江映月收回目光,端起白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嘴唇碰过的杯沿上什么痕迹都没留。
“少喝点。”
语气跟对着监控屏幕念数据没什么区别。
林晚咽了口唾沫。唾沫里全是茅台的余味。
她不知道“少喝点”这三个字从法医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听着像写在病历单上的。
旁边刑侦支队的人端着啤酒杯凑过来。
“新娘子来一个……”
江映月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位刑侦支队的老哥的笑容冻在脸上,维持了一秒半。
啤酒杯默默收回去了。坐下了。喝了一口自己的酒。不说话了。
秦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