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歪了一下头。梨涡出来了。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林晚,无辜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鹿。
“姐姐,你第一次见到我们这些人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把棒棒糖转了个方向。
“你盯着谁,看得最久呀?”
大堂里安静了。
接亲队伍的八个人站在林晚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周曼在最后面,嘴角抽了一下,把伞合起来了,伞尖戳着大理石地面,咯哒一声。
林晚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从楼梯上方。浅灰色长衫的方向。不重,但存在感极强,像一根透明的线拴在她后脖颈上,稍微往那个方向偏一偏就会被扯住。
她没偏。
脑子高速运转。
答秦瑶。那是正确答案吗?可能是。可能不是。但就算是正确答案,她现在说出来,顾清寒站在那,苏小小问的这个问题,苏小小本人站在那——这个答案经过这些人的耳朵再到大脑,每个人都会翻译出不同的意思。
答顾清寒。找死。秦瑶还在楼上等着。
答苏小小。找死plus。
答唐糖。找死pro x。
答沈知意或者江映月。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想加急。
林晚的嘴唇动了。
“我看的是——”
她往周曼的方向瞟了一眼。
“周曼姐的财神爷手机壳。”
安静了两秒。
苏小小的棒棒糖停了。
唐糖的嘴角弯了一下。
周曼在后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了三声。
楼梯上方,某个方向,传来极轻的一声——像是鼻腔里哼了一下。
苏小小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啵的一声。
“好吧。”她眨了一下眼。声音还是软的。但尾音那个弯拐得有点急。“算姐姐机灵。第一关过了。”
她侧身让出半步。但只让了半步。林晚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苏小小的小拇指勾了一下林晚状元袍的袖口。
轻轻的。像风吹动了布料。然后松开了。
第二关。
唐糖。
她端着那个白瓷盘走下了两级台阶。银色的罩子揭开了。
盘子里码着一圈巧克力球。圆的。个头统一。表面裹着一层可可粉,棕色的,看起来全都一模一样。
一共十二颗。
“晚晚姐姐。”唐糖笑着。梨涡。奶油味。声音甜得能拉丝。“这里面有一颗是特别的。规则很简单哦。随便挑一颗,吃下去。”
林晚看着那十二颗一模一样的巧克力球。
“哪颗是特别的?”
“吃了就知道啦。”
林晚的手悬在盘子上面。
食指从左到右扫过去。每一颗都长得一模一样。可可粉的厚度、球体的大小、表面的光泽度,没有任何区别,像是同一个模具倒出来的。
唐糖的专业水平。精确到毫米的那种专业。
她随便抓了一颗。第七颗。中间偏右的位置。
塞进嘴里。
咬破了。
外壳是黑巧克力。苦。。然后内馅碎了——
不是芥末。
是苦艾。
纯的。极浓的苦艾草汁液,混在巧克力的甘纳许芯里,林晚咬开的瞬间那股苦味像炸弹一样在口腔里爆了。不是辣,不是酸,是那种能顺着舌根一路苦到喉咙、苦到食道、苦到你觉得胃都在往上翻的苦。
林晚的面部扭曲了。
五官往中间皱成一团。眼睛闭了。嘴角往下撇。鼻翼抽动了两下。整张脸的表情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她没吐。咽下去了。用了全身的力气咽下去的,喉结上下动了两回,第一回没咽干净,第二回才把最后那点渣子送下去。
唐糖往前走了半步。
凑过来了。近的。近到林晚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那一粒可可粉。
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苦吗?”
林晚的眼眶被苦艾的余味逼出了一层水雾。她点头。
唐糖的梨涡还在。但那个笑的弧度变了。不是甜的了。是一种很安静的、往内收的弧度。
“有我心里苦吗?”
五个字。甜糯的声音。温热的呼吸喷在林晚的耳侧。说完了就退回去了。端着盘子。笑眯眯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林晚的舌头还是苦的。
嘴里残留着苦艾和黑巧克力混合的味道,涩得她咽了三次口水都没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周曼在后面递了一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