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Hauptner系列。法医圈的顶配。
林晚认识这个牌子。去年写刑侦剧本查资料的时候翻到过,一套的价格在国内市价能买两台iPhone。
刀的旁边,海绵衬垫的右上角,还有一个单独的小凹槽。里面嵌着一个小玻璃瓶。医用级的棕色玻璃,磨砂瓶盖,容量大概50毫升。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黑色签字笔
林晚的喉结滚了一下。
周曼从林晚肩膀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手里的一次性纸杯捏变形了。水差点洒出来。
“操。”
一个字。周曼往后退了半步,像箱子里装的不是刀而是条活蛇。
箱子底部。海绵衬垫的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普通的A5纸,大概是从法医鉴定中心的打印机旁边顺手撕的。没有信封,没有折叠,就那么平平整整地搁在最底下。
林晚把纸条抽出来。
江映月的字。
她见过。上次在鉴定中心采风的时候,翻过江映月写的尸检报告。那个字跟她这个人一模一样——冷硬,瘦削,每一笔都像是用解剖刀刻出来的,横不弯,竖不歪,撇捺收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纸条上两行字。
第一行:“刀柄材质防滑,适合你这种容易出汗的人切菜。”
第二行:“瓶子里是医用级福尔马林,可以永久保存有意义的东西。比如,悔意。”
林晚把纸条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后背在冒汗。
第二遍看的时候汗都冷了。
“切菜”。
江映月说这套德国进口的、法医专用的、蓝光刀刃的顶级手术刀——是给她切菜用的。
还有福尔马林。“永久保存有意义的东西。”林晚的大脑开始自动补全这句话后面没说出来的部分。保存什么?悔意。什么悔意?谁的悔意?保存多久?永久。
她忽然觉得这套手术刀比沈知意那方刻着“落笔无悔”的砚台还吓人。
砚台至少是文房四宝。这是——利器。
周曼已经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靠着窗户,跟茶几之间隔了一张沙发的距离。
“你朋友是不是有点问题?”她的声音不太稳。
“……她就这样。”
“这样是哪样?送结婚礼物送手术刀和福尔马林?她下次是不是要送你一个解剖台当梳妆台用?”
林晚没接。
她把纸条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密码锁按回去了。咔。
然后摸出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江映月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林晚发的请帖照片。江映月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跟上次通知结婚时的回复一模一样。
林晚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绿色的对话气泡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待了大概四秒。已读。
然后江映月回了。
不是文字。
一张照片。
林晚点开。
解剖室。白色的瓷砖墙,无影灯从上方打下来,光是冷白的,把一切颜色都洗褪了半度。不锈钢解剖台占了画面的大半,台面擦得能当镜子用,反着无影灯的光。
江映月的手。
照片只拍到手。从手腕到指尖。骨节分明的、修长有力的手。戴着浅蓝色的无菌乳胶手套,手套绷得紧紧的,指节的轮廓清晰可见。右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刃朝下,刃口上反着一小截冷白的光。
左手按在解剖台上。
台面上有什么东西。照片的角度切掉了一半,只露出一个边缘——白色的、覆盖着什么的边缘。
没有文字。
没有表情。
就这张照片。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她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和之前处理顾清寒消息、苏小小消息时的操作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或者不知道怎么回。
是因为——
那张照片上无影灯的冷白光,隔着屏幕都能让人后脖颈发凉。
周曼在窗边偷偷瞄了一眼林晚的表情,又缩回去了。
“我不想知道她回了什么。”
“你不想知道。”
“我真的不想知道。”
安静了几秒。
走廊里保洁阿姨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