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晚意识到一件事。
她没开免提。
但王秀莲的音量根本不需要免提。
整个车厢都听见了。
司机的肩膀抖了一下。李姐转过头来,嘴张着,手里那两根掉落的头发还捏着没扔。
秦瑶把矿泉水瓶盖拧上了。动作很慢。
林晚的耳根从粉色烧成了红色,从红色烧成了猪肝色。她手忙脚乱地去按音量键,拇指在侧面那排按钮上滑了两下,按到了电源键,屏幕黑了。
她又按亮。
音量减。减。减。
王秀莲的声音从咆哮变成了正常说话的分贝。但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妈,那个,秦瑶她——”
“秦瑶是不是在旁边?”
王秀莲忽然压低了声音。压低之后的音量大概相当于正常人说话的声音。
“让她听电话。”
“妈——”
“让她听。”
林晚僵了。
她转头看秦瑶。秦瑶把墨镜摘了。随手别在领口。露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口红是正红的,衬得整张脸白得有点不真实。
她朝林晚伸了一下手。
林晚把手机递过去了。手心全是汗。
秦瑶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阿姨。”
声音是稳的。带着一点点笑意。不是对外那种带刺的笑,是收了锋芒的,柔了半个调的。林晚第一次听见秦瑶用这个调子跟人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王秀莲的声音变了。不咆哮了。又激动又想端着点体面,但音量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蹿。
“哎呀瑶瑶啊!阿姨在电视上看过你!可好看了!比电视上还好看吧?”
秦瑶嘴角往上走了一点。
“阿姨过奖。”
“不是过奖!阿姨说的实话!”
王秀莲的语速又快起来了。
“瑶瑶啊,阿姨跟你说,咱这婚事得办得体面!你是大明星,不能让人家说咱家寒碜!凤冠霞帔,八抬大轿,那排场得有!”
秦瑶听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红绳铃铛和素圈挨在一起。铃铛的红和素圈的冷白,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各占一半。
“阿姨眼光不错。”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林晚。李姐。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去。
李姐的嘴张得更大了。她太了解秦瑶了。这个女人拍戏的时候连多余的配饰都嫌累赘,耳环超过三克就摘,项链从来不戴。中式婚礼那套东西,凤冠、霞帔、云肩、璎珞、步摇、流苏,全套下来光头上那顶冠就十几斤。秦瑶的颈椎去年拍动作戏的时候伤过,到现在阴天还会酸。
“瑶姐。”
李姐转过身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王秀莲听见。
“那个冠得十几斤重,你颈椎受得了?”
秦瑶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王秀莲还在那头说着什么,隐约能听见“你张大姨家闺女结婚那会儿”和“八道菜不够得十二道”之类的词。
她转头看林晚。
林晚坐在那,耳根还是猪肝色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林编剧昨天说管底气。”
秦瑶的声音不大。车厢里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但这句话每个字都清楚。
“十几斤的冠,她端得平。”
林晚的喉咙滚了一下。
她看着秦瑶。秦瑶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后座的距离,中间搁着李姐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瓶矿泉水。
林晚点头了。
硬着头皮点的。脖子僵得跟生了锈的门轴似的,咔地一下,点了。
秦瑶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阿姨,中式的,听您的。”
电话那头王秀莲的声音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林晚怀疑隔壁车道的出租车司机都听见了。
“好好好!瑶瑶你放心!阿姨这边全包了!你就负责美美的!剩下的交给阿姨和晚晚!”
秦瑶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林晚。
林晚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秦瑶的指尖。凉的。素圈的金属边缘蹭过她的指腹,冰了一下。
李姐转回去了。面朝前方。右手捏着那两根掉落的头发,慢慢地,放进了车门储物格里。
“我去联系婚庆公司。”她的声音很平。“中式的。”
停顿了一下。
“全套的。”
车继续往前开。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