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波浪压在脸颊边上,几缕碎发搭在鼻尖,呼吸把那几根发丝吹起来又落下去,一下一下的。
没化妆的脸在暗光里白得发亮,嘴唇微微张着,下唇干裂的口子结了薄痂。
左手搭在薄被外面。
手指松松地蜷着,像睡着的猫缩起来的爪子。
红绳铃铛垂在手腕内侧,压在枕头边缘,一动不动。
林晚蹲下来。
不对,蹲的姿势不方便。
她换了个半跪的姿势,左膝着地,右膝弓着,上半身往床沿凑过去。
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截鞋带。
手在抖。
不是一般的抖。
是那种每根手指头都在各自为政、完全不听指挥的抖。
跟在废墟里扒砖头不一样,那次是害怕,这次是紧张。
比害怕还难受。
害怕好歹有肾上腺素撑着,紧张纯靠自己硬挺,挺不住就废。
她把鞋带捏在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凑过去。
鞋带的末端碰到了秦瑶的指尖。
叮。
铃铛响了。
就一声。很清,很脆,凌晨两点的卧室里这一声大得像敲了口钟。
林晚整个人触电一样缩回手,上半身往下一矮,趴在床沿上不敢动了。
脸贴着床单,鼻子里全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秦瑶身上那股说不上来的暖香。
冷汗从后脖颈冒出来,顺着脊椎往下爬。
她不敢呼吸。
秦瑶动了。
林晚的心脏停跳了大概两拍。
秦瑶把左手往枕头方向缩了一点。
手指蜷了蜷。
铃铛又闷闷地晃了一下,然后不响了。
呼吸还是均匀的。
没醒。
林晚趴在床沿上,额头抵着床垫边缘,数自己的心跳。
一百二。至少一百二。
她等了五分钟。
五分钟里她把“放弃吧明天去找萧飒帮忙”这个念头想了六遍,又把“不行萧飒那张嘴半小时之内整个圈子都知道了”这个反驳想了六遍。
第五分钟零三秒。
她重新撑起来。
右手攥着鞋带,左手轻轻地,轻到自己都快感觉不到地托起秦瑶搭在被子外面的左手。
手指是温热的。
指节纤长,指腹上那几个旧茧硌着她的掌心。
无名指微微蜷着,她用拇指把它轻轻拨直。
秦瑶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
像猫被碰了爪子,不自觉地抓了一下。
林晚咬住了下嘴唇。
她把鞋带绕上去。
白色的棉质鞋带贴着那根无名指的根部,一圈。
手在抖,绕得不算利索,鞋带头从指缝底下穿过来的时候蹭了一下皮肤。
秦瑶的呼吸变了一拍。
林晚的手停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她把鞋带两端交叠在一起,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在交界处死死掐了一下。
掐出一道白印子。
够了。
她把鞋带从秦瑶指上褪下来,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
褪到指尖的时候铃铛又晃了一下,她整个人又僵了,但这次铃铛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没真正响起来。
鞋带攥回手心里。
指甲掐出来的那道印子清清楚楚。
搞定了。
林晚把秦瑶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
站起来。
膝盖跪麻了,左腿打了个趔趄,差点撞到床头柜。
她伸手扶了一下,手指碰到台灯底座旁边一个什么东西。
硬的。圆的。
棒棒糖。草莓味。粉色包装纸。
苏小小那根。
秦瑶没扔。
搁在床头柜上,靠着台灯底座,包装纸拆了一半又折回去了,像拆到一半改了主意。
林晚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收回手,转身,赤脚踩着木地板,一步一步往门口退。
右手把门拉上。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后脑勺抵着木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心里那截鞋带被汗浸湿了,但那道指甲印还在。
她举到落地灯底下看了看。
然后从折叠桌上拿了支笔,沿着那道印子画了一条线。
做完这一切,她把鞋带卷起来,塞进笔记本电脑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