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的手指合拢。
十指相扣。
扣得紧,指节卡在指缝里,严丝合缝。
林晚左手缩在身侧没动。
胶布裹着的两根手指还是肿的,碰不得。
秦瑶牵的是她右手,掌心贴掌心,热得发烫。
“走。”
“……等一下。”
“又怎么了。”
“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你那个步幅。”
“你几岁?三岁吗?”
“你穿了八公分的高跟鞋你的步幅跟正常人不一样——”
“闭嘴,跟着我走就行。”
红毯入口。
林晚听见了快门声。
不是一台两台。
是几百台同时按下去的声音,密得像一把沙子撒在铁皮上,哗啦啦没有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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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光灯从两侧打过来,白花花的,亮得人睁不开眼。
她本能地往秦瑶身后缩了半步。
秦瑶的手往回拽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不许躲。
“腰直起来。”
秦瑶没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嘴唇几乎没动。
“你驼着背等会儿拍出来像个虾米。”
“我就是个虾米……”
“你是影后的女人,你是金虾米。挺胸。”
林晚把腰杆硬生生掰直了。
两个人并排走上红毯。
秦瑶走在左边,金色人鱼裙的鱼尾在红毯上拖出一道流光。
她走红毯走了八年,这条路闭着眼都能走出花来,脚下稳得像长在地上的,高跟鞋落地的声音被快门声盖住了。
林晚走在右边,手被攥着,指尖发凉,掌心冒汗。
她能感觉到秦瑶拇指的指腹在她虎口上划了一下,不知道是安抚还是在提醒她别松手。
前方二十米。
两侧的记者区像两堵活的墙,话筒和长焦镜头从铁栏杆上方伸出来,密密麻麻。
有人开始喊了。
“秦影后——这边看一下!”
“秦影后——您今晚牵的是——”
“秦影后请问这位是您的编剧还是——”
秦瑶停了。
她在红毯正中央停下来的那一刻,快门声骤然密了一倍。
闪光灯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从金子里走出来的,耳饰的流苏在灯光里晃出一道弧线。
她转过身,面对左侧记者区。
林晚的手被她拉到身前。
十指相扣的那只手,被她举到了两个人中间偏上的位置——所有镜头都能拍到的高度。
“我说一次。”
秦瑶的声音不大,但会场的收音设备把每一个字扩出去了,清清楚楚。
嗓子还是哑的,声音里挂着碎茬,像一面裂了纹的瓷被硬捏着敲出了响。
“她叫林晚。”
快门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全场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一秒。
“是我的编剧。”
她停了半拍,拇指在林晚手背上按了一下,很重。
“也是唯一一个,我想让她写到最后一集的人。”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动了。
不是狐狸笑,不是怼人笑,不是红毯上那种礼貌的营业笑。
就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猫叼着鱼进了家门的那种得意。
安静了三秒。
三秒。
然后全场炸了。
快门声跟开了闸似的涌过来。
记者区的铁栏杆被挤得嘎嘎响,有人把话筒伸过来差点戳到秦瑶脸上,被安保挡回去了。
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混在一块儿,把头顶水晶吊灯的棱角都震得在抖。
林晚站在红毯上,手被攥着,脑子是空的。
不是装的。
是真空了。
耳朵里全是噪音,但那些噪音像隔了一层水。
她能听见的只有秦瑶手腕上那串铃铛的声音。
叮。叮。
很轻。
被欢呼声盖住了大半。
但她听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秦瑶指甲上的金色亮得晃眼。
两只手挤在一块儿,掌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