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祖义临走的时候朝朱十八拱了拱手,又朝宫门方向鞠了一躬,才跟着校尉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了,朱十八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宫里走去。
马皇后那边做好了菜,就算朱十八让陈祖义过去一起吃,就算老朱同意,那他陈祖义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当今皇后做的饭,哪是他陈祖义能享用的。
他一个跑海的小海商,今天能进宫见着皇帝,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再坐到皇后的饭桌上吃饭,他怕自己筷子都拿不稳,万一在陛下和娘娘面前出个丑,那可就真应了那句老话,福兮祸所伏。
“行了,小叔叔,咱们过去吧,妹子那边应该都准备好了,保儿也一起去吧。”朱元璋从御案后面站起来,把外袍的领口整了整,又朝朱标那边抬了抬下巴,“走吧标儿,你娘做了好吃的,你今天得多吃点。这几天我看你忙得都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
朱标应了一声,把手里那摞折子搁在御案角上,跟着站起来。
四个人出了乾清宫,沿着宫道朝坤宁宫方向走。
朱元璋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大,朱十八跟他并排,朱标和李文忠跟在后面。
李文忠走了一段,凑到朱标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朱标听了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绷住了。
进了坤宁宫的院子,饭菜的香气已经从正殿里飘出来了。
马皇后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在调整一道菜的位置。
马皇后看见他们进来,把筷子搁在碟子边上,朝朱十八笑了一下:“小叔叔来了,快坐,今天做了几道您爱吃的。”
朱元璋走到桌边,往桌面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些菜摆放的位置,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他朝马皇后那边偏了偏头道:“妹子,你咋做的全是小叔叔爱吃的?咱爱吃的一个没做。咱爱吃的那道炸鸡呢?那个红烧肉呢?一个都没见着。你看看这一桌子,都是小叔叔爱吃的。咱的呢?”
马皇后闻言,嗔了他一眼:“那正好,没你爱吃的,正好给你轻身。太医前些日子怎么说的?让你少吃油腻,多动动。你倒好,天天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动都不动,肚子都出来了,还惦记着炸鸡。”
朱十八在旁边坐下来,然后朝朱元璋那边笑道:“别说,大侄子你真该少吃点了,你看看你的肚子。刚才在乾清宫你坐在御案后面看不出来,现在站直了,那腰身比去年粗了一圈。你再这么吃下去,你那件龙袍都得改大两寸。”
朱标站在旁边,本来正端着茶杯要喝水,听到这话,别过头去偷偷笑出了声。
他笑得很克制,肩膀只颤了一下,但到底没压住,那一声笑从鼻子里漏了出来。
他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嘴,把笑收回去,装作在看桌上的菜。
这场面,让一旁的李文忠实在是有些绷不住了。
他站在朱标旁边,嘴角已经往上弯了,弯到一半又使劲往下压,脸上的肌肉拧成了一种古怪的形状。
他想笑又不敢笑,朱元璋被马皇后数落、被朱十八打趣,这画面搁谁看了都忍不住。
可他现在要是敢笑出声,朱元璋非得抽他不可。
所以李文忠只能憋着,那憋的叫一个难受,脸都憋红了,两只手紧紧攥着袖子。
朱元璋被马皇后数落了一顿,又被朱十八打趣了一句,脸上的委屈更重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桌沿上,叹了口气。
“小叔叔,看您说的,咱现在就剩下吃口顺口的这么点爱好了。咱年轻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树皮、草根,饿急了什么都往嘴里塞。后来打了天下,坐了龙椅,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咱也没多吃。咱就爱吃几口顺口的,妹子还老拦着。”
朱十八夹了一筷子鲈鱼放进嘴里,嚼完了把鱼刺吐在碟子边上,放下筷子朝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想吃什么告诉我,到时候我回去了给你做。不过咱说好了,我做了你不能一次全吃完了,得分几顿吃。你要是敢一顿全造了,下次我就不做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脸:“那感情好!到时候咱弄个单子给小叔叔送过去。您照着单子做,咱就照着单子吃。一顿吃一样,不贪嘴。”
朱元璋拿起筷子,从离他最近的那碟炒时蔬里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着,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小叔叔,您做的时候多放点油,素菜太寡淡了咱吃不下去。”
马皇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拿公筷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吃鱼,鱼不寡淡。太医说了,鱼肉比猪肉好,你多吃鱼。”
朱元璋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肉,又看了看朱十八面前那碗红烧肉,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把鱼肉夹起来吃了。
朱标在旁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