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要去新约圣母院做适配度检测。”琥珀拽过椅背上的外套,绿眼睛里闪过点难得的暖意,“结婚前就念叨着要我跟着去,这阵子忙着处理巡逻队的事,一直没顾上陪她。”
霍恩的目光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
“放心,就陪她做个检测,不会闯祸的。”琥珀猜到他想说什么,故意拍了拍胸口,“我现在可是遵守规则的好公民。”
出了分发部仓库,琥珀沿着走廊往信息科晃。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心里却像揣了团没烧透的炭火,闷得发慌。
霍恩的话、莱恩的嘲讽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都绕回桑教那张冷脸。他踢了踢墙角的铁皮桶,桶身发出哐当响,惊得几只飞虫扑棱棱逃窜。
“不行,得找个人算算。”他转身拐进通往信息科的走廊。
占星女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水晶球歪在一边,镜片后的睫毛忽闪忽闪。琥珀“啪”地拍在桌沿,吓得她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
“帮个忙。”
占星女揉着眼睛把眼镜推回去,瞥见他眼睛里的执拗,突然笑了:“又想占卜?这次想知道什么?”
“我和桑教。”琥珀没绕弯子,手撑着桌面俯身,“还有没有可能?”
占星女挑眉,指尖敲了敲桌面:“占卜可以。”
“我替你代班!”琥珀抢在她前面开口,咧嘴露出虎牙,“不就是整理那些发霉的旧档案嘛,小意思。”
他上次帮占星女代班时就领教过档案室的混乱,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有点发怵。但比起心里那团乱麻,整理档案似乎也没那么难挨。
占星女被他这股急劲逗笑了,从抽屉里摸出副塔罗牌,牌面画着繁复的花纹,边缘都磨得起了毛。“洗牌吧,想着你想问的事。”
琥珀依言抓起牌,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脑子里乱糟糟的。
牌被洗得哗哗响,最后被他一把扣在桌上。
占星女慢悠悠地摆阵,牌面一张张翻开:逆位的愚人、正位的审判、还有一张被倒扣的恋人牌。她指尖点在恋人牌上,忽然抬头看他:“有机会。”
琥珀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
“但要看两样东西。”占星女没直接翻牌,指尖在牌面画了个圈,“第一,看律法的冰能不能融。他心里那道坎,比新约圣母院的石墙还硬。”
她顿了顿,指尖移向那张逆位愚人:“第二,看你自己。横冲直撞没用,得让他看见,你不止会耍嘴皮子。”
琥珀盯着那张愚人牌,牌上的小人举着花往前走,脚下就是悬崖。他伸手把牌翻过来:“冰再硬,捂久了也能化。至于我总有让他看见的时候。”
占星女收起牌:“行吧。明天记得来代班。我给你个建议,追认不能太过死板,或许你去藏书室顺便找找也没有勾引大法之类的书籍帮帮你。”
琥珀:“藏书室里还有这样的东西?”
占星女:“前几个世纪留下来的小黄书,可多了。”
琥珀揣着占星女那句“小黄书”的调侃,第二天一早就钻进了圣歌兰的地下藏书室。空气不潮,一股干燥的裹着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比上次来更甚,像是谁把整个沙漠的热气都锁在了这里。
格里芬果然还在那堆摇摇欲坠的书山里打转。他比上次更疯癫了些,灰白的头发纠结成鸟窝,沾着不知名的灰尘和纸屑,嘴里反复念叨着“适配度”、“豁免权”,脚边散落着好几页撕碎的资料。
“格里芬?”琥珀放轻脚步走过去,生怕惊到这只炸毛的老鸟。
格里芬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摞厚重的笔记,哗啦啦翻着,突然又像想起什么,猛地把书砸回架子,吓得几只躲在书页里的虫子仓皇逃窜。
琥珀耐着性子等他稍微平静些,才又开口:“你认识一个身上有凯尔特结胎记的男人吗?他女儿叫莉连,二十四年前被红骑兵带走了。”
格里芬翻书的动作骤然停住。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透过歪斜的镜片盯着琥珀,像是在努力聚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嘶哑地开口:“凯尔特结?莉连?”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个可怜的女人,她不该被那样对待。”
琥珀愣了一下,“她发生了什么事?”
格里芬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喊:“我在帮他们,一直在帮他们。可我做不出来,做不出来啊!”
他猛地推开琥珀,疯了似的扑向那堆资料,双手胡乱地撕扯着纸张,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都是假的!数据是假的!适配度也是假的!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纸屑像雪片一样纷飞,落在他纠结的头发上、破旧的衣襟上。琥珀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想上前安慰,又怕被他误伤,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天才研究员在自己的执念里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