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挡着走,洁癖严重到令人发指。
“你对这儿熟得像逛自家的后花园。”琥珀跟上他的脚步,“岔路口比明莱城的小巷还多,你居然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奈杰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回头时脸上还挂着惯有的轻佻笑意,只是眼底蒙着层灰:“常来这儿约会,闭着眼都能摸到出口,信吗?”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轻响,冰冷的枪管已抵住奈杰尔的后颈。桑教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黑眸里翻涌着寒意,声波枪的蓝光映得他下颌线愈发锋利。
“喂,干什么?”琥珀赶紧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按在桑教的枪身上,“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亮家伙。”
他回头瞪向奈杰尔,“你也是,这时候开什么玩笑。”
奈杰尔却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管道间撞出回声,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劲:“我说的是真话。要么让我带你们出去再动手,要么你们陪我死在这里,选吧。”
桑教的手指在扳机上悬了三秒,最终缓缓收了枪。
“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琥珀松了口气,忍不住嘀咕,“你父亲母亲怎么教你的?教出这么个一点弯都转不过来的家伙。”
他对桑教可谓是又恨又爱,当然爱多一点。
桑教太过刚毅,对于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刻进骨髓一样坚守和拥护,无论是谁都无法撼动半分。这样的情感和执着,琥珀不明白,也无法想象他是在哪一种情况下长大,居然变得迷人又冷漠。
桑教转头瞪他。
那眼神太吓人了,像刀子直直射过来,里面翻涌着琥珀从未见过的怒意,甚至带着点……受伤?
琥珀愣在原地,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哪句话让他不高兴了?
他贱嗖嗖地追上去,几步跟桑教并排:“怎么就生气了?我说错什么了?”
桑教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军靴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愣是一个字没回。
“哎,你倒是说句话啊。”琥珀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被他侧身躲开,“不就是提了句你父亲母亲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够了。”邓普西从后面踹了琥珀一脚,压低声音,“没看他脸都黑了?收敛点。”
琥珀被踹得一个趔趄,看着桑教紧绷的背影,邓普西凑到他耳边:“死刑官都是训导师约书亚教养长的,哪来的父母亲?他们跟你们花农一样,生下来路就定死了。”
琥珀心里那点调侃的心思突然就淡了,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
他跑到桑教身边,一句话数不出来,桑教看着他认真道:“老师对我很好,就像你妈妈和姐姐一样。我不需要怜悯。”
“你的老师就是对你执行鞭刑的人吧?”
桑教脚步停了下来:“犯错就该受到惩罚。身为死刑官,责任和使命永远是第一位。”
“人类的延续不能断。”
管道深处纳罗克模糊的嘶吼打断两人。
奈杰尔突然加快了脚步,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戏谑:“快到了,出口在前面第三个岔路左转。”
琥珀望着他沾满血污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沉默如冰的桑教,突然觉得这两个人,好像都藏着比管道里的黑暗更深的事。
奈杰尔在第三个岔路口猛地停住脚步。管道尽头是一个分岔口。他转过身,沾着血污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到了。”
他指了指前方右边管道,“管道通往海边,沿着海岸线一直向左走,大概半个小时就能看到第三巡逻队的临时哨站。这个点出去,或许还能看到落日,明莱城的海边日落很好看。”
琥珀已经抬脚跟着桑教后面出去,回头却见奈杰尔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愣着干什么?走啊。”他冲奈杰尔招手,“纳罗克的吼声都快追进管道了。”
奈杰尔摇摇头,金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你们走吧,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