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后来,声音已微微哽咽。
她提起裙摆,缓缓跪地,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发出轻微的闷响,
每一次叩首都带着血脉后人对先祖的孺慕与追思,
以及跨越数千年光阴的无声告慰。
陈二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负手而立。
然而他的内心,此刻却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元婴修士——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
放眼整个修仙界,能踏入元婴境界者,
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哪一个不是纵横一方的大能?
云梦老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仅修为通天,
更兼炼丹宗师的身份,受万人敬仰,享数千载寿元。
可即便如此,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具孤零零的干尸,
盘膝坐在这座空荡荡的大殿之中,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这便是长生大道的终点吗?
元婴修士尚且如此,而他陈二柱呢?
他如今不过是个炼气十二层大圆满的小小散修,
离筑基都还有一步之遥。
元婴境界对他而言,遥遥如天上的星辰,触不可及。
而即便有朝一日他真的踏入了元婴之境,又能如何?
不过是多活几千年,然后和眼前这位云梦老祖一样,
独自坐化在一处无人知晓的角落,化为尘土,归于虚无。
这长生大道,真的可能吗?
真的有尽头吗?
还是说,所有修士终其一生拼尽全力,
到头来都不过是在追逐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一时间,他心中那片向来坚如磐石的信念,竟然微微动摇了起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与彷徨如同暗流般悄然涌上心头,
让他的道心出现了刹那的缝隙。
逍遥子第一个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波动。
这位老前辈对道心的敏感远超常人,他立刻开口道,
声音中少了几分平日的嬉笑,多了几分罕见的郑重与关切:
“嘿嘿,小子,别灰心。”
“这长生大道,确实难,难到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都倒在了半路上。”
“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你且看看老夫——肉身尽毁,仅余残魂,
被困在宝塔之中不知多少年,不也还在熬着?”
“活着,便有翻盘的可能;死了,才是什么都没了。”
天衍神君的声音也悠悠响起。
这位远古大能的语气中少了几分万年不变的傲然,
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通透与感慨,
仿佛在说给陈二柱听,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长生大道,自然不易。”
“若长生唾手可得,那这世间便不会有这么多坐化的枯骨了。”
“但——我辈修士,何惜一争?”
“不争,永远没机会。”
“而争了,自有一线生机。”
“即便那一线生机渺小如尘埃,也总比坐以待毙要好千百倍。”
“本君当年若不争,早在万年前便已形神俱灭,
哪还能在此处与你说话?”
两位老前辈的话如同一盆清泉,
将陈二柱心中那股刚刚泛起的迷茫与彷徨浇了个通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再度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平日的澄澈与坚定。
那丝刚刚出现的道心裂痕,在这一刻悄然弥合,
反而比之前更加坚韧了几分。
他微微一笑,对两位师父传音道:
“说的是。”
“只要活着,就要争。”
“只要争了,就有机会。”
“这长生大道——别人问得,我陈二柱自然也问得。”
“别人走得,我自然也走得。”
“无非是比他们多熬些年头,多吃些苦头罢了。”
“这条路,我既然踏上了,便没打算回头。”
逍遥子与天衍神君齐齐松了一口气。
道心动摇是修士最怕的事情之一,一旦出现缝隙而不及时修补,
便可能越扩越大,最终导致道心崩溃,一身修为尽付东流。
他们方才虽然嘴上说得轻巧,心中其实都捏了一把汗——
若是主角的道心就此崩溃,那便不是失去一个弟子或一个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