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由黑色石块砌成,几乎没有开窗,偶尔有一束微光聊胜于无。
审问室中,一张长桌,上边有一份铺好的供状。
刑部问官三十来岁,胡须修得齐整,手上戴着扳指。
他翻了翻案卷,低着头说:“寻烬司前书记官苏合,擅敲登闻鼓,妖言惑众,妄论先帝,惊扰宫禁,是否认罪?”
苏合抬头,脸色苍白:
“我所奏,皆有凭证。”
“问你是否认罪。”
“我要面圣。”
苏合站不稳,被差役按着肩,才没倒下,“我要见陛下。”
刑部问官抬眼。
“你见不到。”
“炎国律令,登闻鼓为百姓所铸,文书须达御前。”
“律令?”
问官笑了一下,把案卷合上,“律令还说诬告者杖毙,妖言者斩,你倒会挑自己喜欢的那几条。”
苏合不想争论,问:“我的木匣呢?里面有证据。”
问官说:“里边的东西是假,已查验过了。”
“那让我见查验之人!”
“看来你还不懂。”
问官把供状放回案上,“苏合,你在寻烬司五年,应该懂规矩才对,上面让你活,你能活,上面让你死,你拿一千条证据也白搭。”
苏合盯着他:“谁是上面?”
“大胆!”狱卒脸色一变,抬脚就踹在苏合肩头。
苏合被踹得撞到铁链,链子哗啦作响,他咳了一声,嘴里立刻泛出血味。
“再问一遍,是否认罪?”
“不认!”
苏合撑着石板,慢慢把身子跪直。
问官点点头,象是早知道会这样,他把笔搁下抬了抬手。
狱卒把藤鞭从墙上取下来。
“啪!”
藤鞭落下来的时候,苏合后背猛地绷紧。
第一下,疼得象整张皮都被掀开。
第二下,他将牙关咬出声响。
第三下,狱卒喘着气骂:“说啊,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苏合没说话,他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冷石板上。
问官看着案上的香,一寸香烧完后,他开口:“认罪吗?”
苏合低着头,血从鼻下流到嘴边。
“不认!”
又是一轮。
苏合几次眼前发黑,又被冷水泼醒。
问官始终坐在案后,茶换了两盏,一纸供状仍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合,你一个小吏,谁给你的胆子?”
苏合喘了很久,才挤出声音:“炎祖给的。”
狱卒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这家伙还敢提炎祖。
问官眯起眼:“你说什么?”
苏合笑了,血糊在牙缝里生渗出:“炎祖立国时设登闻鼓,防奏章死在路上,防百姓无处喊冤。”
他抬起头,声音一点点大了起来。
“你们穿着炎国官袍,吃着炎国俸禄,却怕一个小吏把话递到陛下面前。”
“谁给我的胆子?嗬嗬...”
苏合咳出一口血,血点溅在石板上。
狱卒脸色涨红,举起铁尺就要再打。
苏合冲着案后喊:“炎国衰落就是尔等蛀虫所为!若换到三百年前,炎祖必将尔等株连九族!”
呐喊声在刑房里回荡,门外有路过的狱卒停了一下,又快步走远。
问官脸上的笑没了。
他站起身,亲自走到苏合面前,弯腰俯瞰:“这句话,够你死三回。”
苏合盯着对方,没有退。
问官眼角抽了一下,袖子一甩:“打到按手印。”
狱卒这回不再玩花样,招呼一旁的新狱卒把夹棍抬来。
木棍套上手指,绳子一收,苏合整个人往前一栽。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他想起小时候读书对承天府的憧憬,想起考中功名时的春风得意,想起吴怀义给他的五两银子还没还。
他想起攒了五年的东西,连一丝水花都为溅。
他原本以为,只要证据够多,行得够正,天下总有一处地方能讲理。
现在才知道,朝堂的水深,深到一个人还没见着水面,就已经沉下去了。
为何不让查炎祖?
是谁不让?
世家?首辅?还是当今陛下...
苏合的眼前越来越暗。
“认不认?”问官的声音变得很远。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不”,却没有声。
“大人,他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