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恨长东
    “我柳家来挡。”

    柳三爷没有拍桌,也没有抬高声音,可堂里不少人的背都松了一点。

    他将所有人表情看在眼里,然后接着说:“柳家收护村费,是脏,可不收,谁替你们夜里巡村,谁替你们把山匪拦在路口,谁替你们把赌坊里的烂帐压住?”

    “买妻不好听,柳某知道。”

    “可乡下穷人娶不上媳妇,香火断了,田没人种,老人没人送终,村里就散了。”

    阿月听见“买妻”两个字,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徐严清的牙咬得咯咯响,柳三爷的一番话,他觉得很荒唐,但没怎么读过书的他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样的心态,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想法。

    柳家是个庞然大物,压在长洛县所有百姓头上,怕柳家已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听柳家的话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反应。

    柳三爷语气放缓几分:

    “欠赌债也不好听,可欠了债不还,赌坊散了,镇上的银钱就断,商贾不来,铺子关门,伙计回家,多少人没饭吃?”

    “护村费更不好听,可没有这笔银子,护院吃什么,刀从哪里来,马从哪里来?”

    “柳家脏,可脏规矩,也比没规矩强。”

    堂里许久没人说话,外头百姓也没说话。

    他们恨柳家,可他们的确也怕乱。

    有人家的女人是买来的,有人的儿子欠着赌债,有的村子去年靠柳家借粮撑过冬,有的铺子靠柳家压住地痞才开得下去。

    柳家倒了,他们会不会更好?

    有百姓小声道:“三爷这话,也不是全没道理。”

    旁边的人瞪他,他立刻闭嘴。

    柳三爷听见了,明白大势以至,他看着沉归。

    “先生杀人很痛快,柳某佩服。”

    “可杀完之后呢?”

    “陈阿月今日被你带走,规矩就乱了,明日二十六村买来的女人都会跑,欠债的会赖帐,山上的人会下山,没钱的人会抢粮。”

    “到那时,长洛县谁来收场?”

    “你吗?”

    沉归抬眼。

    柳三爷与他对视。

    只一息。

    堂下的人看不出什么,只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一边是刀,一边是秤。

    一边要斩。

    一边要称。

    沉归侧头:“徐严清。”

    “明白!”徐严清心领神会,立马将那份藏了很多年的信展开。

    “莫要一错再错。”柳三爷的声音到了。

    “念。”沉归说。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代表着两种态度。

    徐严清握着信,抬头扫过周围,他看到了许多熟人,那些人嘴巴在动,口型仿佛在说:“不要念,和柳三爷作对没好下场。”

    徐严清目光坚定,对着熟人摇了摇头,他低头看信,声音是吼出来的,像火山口压了很久,然后猛地爆发。

    “阿月是被逼的!她不想嫁人!”

    “什么狗屁歪理!我没读过书,目光浅!我只知道阿月的生活过得很苦,而这一切都是你们柳家害的!”

    徐严清将信举得很高,给柳三爷看,看乡绅看,看门口的百姓看。

    怒吼声到了后面已经沙哑,扎在每个人耳朵里。

    徐严清把信抵到阿月面前:“这是你写的,有你家以前的地址,你当时还说,你爹肯定会找你,你说你娘病了,肯定想见你一面!”

    阿月看着那张信,像看见一个很远很远的东西,隔着村口那棵槐树,隔着周癞子的手,隔着县衙的印,隔着许多夜里的门栓声,回到了以前的家里。

    她嘴唇动了动:“阿娘……”

    柳三爷眉头已经皱紧,他知道不能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他挥了挥手,有家丁冲出将整个院子围住,也挡住了门口百姓的视线。

    堂内,柳三爷第一次认真看陈阿月,没有厌恶,也没有怒意,甚至带着一点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阿月。”

    这两个字一出,阿月不自觉后退一步。

    “别怕,今日这么多人都在,柳某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柳三爷语气更轻了些,“周家有没有给你饭吃?”

    阿月摇头。

    柳三爷又问:“冬天有没有给你棉衣?”

    阿月头摇得更厉害。

    柳三爷也不催,只慢慢道:“周癞子不是好人,柳某也知道,可周家收了你,县衙盖了印,村首画了押,你在周家过了三年。”

    “按炎国律,按长洛县旧判,按村里的规矩,你是不是周家的人?”

    高压之下,阿月眼神开始发散,精神又有些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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