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明镜悬
    徐严清把信纸往前递。

    “这信是她当年亲手写的,写给江平府陈家,写了她爹娘名姓,写了绸缎铺地址,也写了她小名,阿囡。”

    阿月看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几下:“我写的。”

    徐严清听见这三个字,反应很剧烈:“对,是你写的!”

    他对着阿月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地上,“我没送出去,我那年怕了,他们打断我一只手,说我再多管闲事,就把我爹娘丢进河里,我就把信藏了,我一直藏着,每天都在煎熬!”

    徐严清抬起头,看向堂外的百姓。

    “她不是周家妇,她是陈家的女儿,她被卖来的,周癞子买了她,柳家知道,县衙也知道。”

    最后几个字像砸在堂外,围观百姓炸开了。

    “我就说不对。”

    “那年她喊得那么清楚,怎么就成了疯话?”

    “事是这么个事,但这货郎还是太冲动了...”

    交流声越来越大。

    胡县令脸上的肉绷住,黄师爷赶紧上前,低声道:“大人,不能让他说下去了。”

    胡县令深以为然,一拍案桌:“徐严清,你当年因勾引周家妇,被柳家惩过,如今怀恨在心,伪造书信,扰乱公堂,该当何罪?”

    徐严清抬头对视毫不畏惧。

    他原本很怕。

    怕了很久。

    怕到夜里听见敲门声都会醒,怕到走街串巷都绕开古槐村,怕到那封信藏在灶底,他每次烧火都要看一眼,又不敢拿出来。

    可今早听说阿月又站在堂下,比三年前更瘦,眼神也更碎,徐严清想起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忽然就不怕了。

    这次,他是带着死志来的。

    “大人若说我伪造,那就派人去江平府查。”

    他举着那张纸,一字一句道,“查陈怀礼,查宋婉娘,查陈家绸缎铺,查他们有没有一个女儿叫陈阿月,小名阿囡。”

    堂外有好心人混在人群里喊:“对,去查。”

    “查一查怕什么?”

    “县尊明察啊。”

    胡县令胸口起伏,脸色青白交错,他不可能派人去查。

    这一查,查出来的就不是周癞子的案子,是三年前县衙旧判,是柳家保结,是二十六村这些年一桩桩买卖。

    黄师爷指着徐严清骂:“大胆刁民,还敢顶撞县尊,拖下去!”

    两个衙役上前抓徐严清。

    堂外百姓往前一挤,有人大声呐喊:“不能拖,今天拖徐严清,明天就拖我们!”

    衙役被挤得退了半步,然后拿起烧火棍乱拍。

    衙门外乱成一团。

    也是这时,门外忽然静了。

    从外圈开始安静,一直蔓延到内圈。

    下一刻,人群自己分开,一个穿深色长衫的中年人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柳家护院。

    这人是柳宅许管事。

    长洛县很多人认识他,米铺开仓,村里收粮,谁家欠债,谁家娶妻,谁家要迁坟,最后都能见到这张脸。

    他一出现,刚才喊得最响的几个人立刻闭嘴。

    许管事走公堂后,先是对沉归抱拳。

    “这位先生。”

    他不知道沉归叫什么,只能这样叫。

    沉归看着他。

    许管事笑了笑:“三爷有请,有些事在县衙说不清,也说不好,去柳家坐坐,或许比这里更妥当。”

    堂外无人说话。

    许管事又道:“长洛县有长洛县的规矩,先生是外乡人,不懂也正常,三爷愿意亲自同你说,这面子里子都给足。”

    “规矩”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百姓垂下眼,他们见过这种场面。

    县令处理不了的事,柳三爷处理。

    去了柳宅的,有人回来过,回来后就闭嘴了。

    没去的,也闭嘴了,一辈子都闭嘴了。

    胡县令松了一口气,柳家的人来了,这堂上烂成什么样,都有人替他收。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腰也直了些,方才那些起哄的百姓,这时候也低了头,没人再往前挤。

    他们怕县衙,更怕柳家,县衙还有个门,柳家没有门。

    徐严清还跪在堂下,右手抓着信,他抬头看着许管事,脸上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流到眼角,他也没擦。

    而阿月听见“三爷有请”四个字后,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她躲回沉归身后。

    “我不去。”她的声音很小。

    “我不去柳家。”阿月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许管事看了她一眼,眼里没什么波澜:“陈氏,你三年前进过柳家,三爷那时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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