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长生引
    炎国,北阳府。

    沉归坐在草堆上,背靠半截土墙,天光从破屋顶漏下来,落在肩上像披了一层灰。

    他的注意力都在石坠上。

    坠子指甲盖大小,躺在掌心,微微发温,触感象一块被太阳晒了小半个时辰的鹅卵石。

    有四道裂纹贯穿石面,裂纹很深。

    离开小城后的一个月里,他走得很慢,注意力全在石坠项炼上,常常走一天然后找个地方歇五六天,安安静静研究。

    他找过条小溪,把石坠浸在水里,压了块石头不让它被冲走。

    溪水冰凉,石坠在水底,看着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如果不去感受那种持续的温度,没人会觉得这东西特别。

    他也挖过一个大土坑,把石坠埋进去,在上面生了一堆火。

    火势凶猛,火苗舔着土面烧得噼啪响,等到火坑完全熄灭,沉归把石坠从灰烬里扒出来,拿在手里还是那般模样,和放进去之前一样。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官道上的泥坑里还积着昨夜的雨水。

    沉归在路边捡了几块石头,他把石坠放在地上,挑了块最硬的石头砸下去。

    “砰!”

    石头碎了。

    坠子连个白印都没留。

    他换一块,又碎,再换,碎的还是石头。

    沉归把石坠举过头顶,借着日光认认真真盯着上边的裂缝。

    白行简说,这东西是仙路碎片,修复后可开天门。

    修复方式只有一个,吸取世间最纯的七情六欲。

    但怎样算最纯?

    是愤怒最纯,还是爱最纯?是恐惧最纯,还是贪欲最纯?

    怎样算吸收?

    拿着碎片站在原地等,等某种情绪自己飘过来?还是主动去做点什么?

    碎片没附赠说明,白行简已经死了。

    当一个人活得太久,就会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懂。

    然后有一样东西忽然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懂。

    这种未知感,沉归已经很久没尝过了,久到让他觉得有趣。

    非常有趣。

    又把玩了一会儿,他才把石坠挂回脖子,银链贴住皮肤的一瞬,那股温热又传了过来。

    沉归站起来。

    驿站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太阳快要落下去了,官道两旁的树在风里摇,叶子哗啦啦响。

    他朝官道方向看了一眼,这条路通向东边的府城。

    记得之前去过北阳府,那时候北阳府还是个小县城,城门是木头做的,城墙上长满了爬山虎,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沉归没有目的地,他随便找了条路再次出发。

    黄昏渐晚,日月同挂于天。

    沉归忽然停下脚步,往向前方。

    那里很嘈杂,马蹄声混着人声。

    有人在喊,喊的是“停”,喊的是“别跑”,喊的是“把东西留下”。

    然后是惨叫。

    沉归看了一眼后,提不起兴趣,他又将思绪放回胸口吊坠上,最后一缕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

    时间推移。

    打杀声变为求饶声,然后是猫捉老鼠的嬉笑声。

    双方开始追逐。

    马蹄声近了。

    沉归能听见马儿打响鼻的声音,闻到马汗味裹着血腥味飘过来。

    官道弯处烟尘冒了头,被马蹄搅起来。

    先是骡车,两辆。

    前头那辆跑得歪歪扭扭,车轴响得象要散架,后头那辆更快些,车上的布匹颠掉了一捆,滚进泥里没人捡。

    骡车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有骑马的,有跑的,护着中间的货商。

    货商是个胖子,骑在骡子上,脸白得象擦了粉,一边跑一边回头,嘴里喊的什么听不清,声音被马蹄声完全。

    最后面是山贼。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左眼有道疤,刀提在右手不断挥舞,他骑着一匹黑马,比别的马高半个头。

    这人在笑,如同一个打猎的人,看见猎物跑不掉了,于是露出的笑。

    他身后七八个山贼也在笑,有人吹口哨,有人用刀背敲马镫,叮叮当当响。

    跑在最末的护卫被追上。

    一刀,从肩膀到腰,斜切。

    护卫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的马还往前跑了几步才停下。

    没人敢回头去看,货商没回头,赶车的没回头,其他护卫也没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回头就是下一个。

    这群人一追一逃,也终于瞧见夕阳下那道灰灰旧旧的单薄身影。

    冲在最前的护卫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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