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掉,离不开,只能一辈子困在里面。
沉归想出去,想到疯了。
别人寻仙为了活得更久,他只是想走出去。
走到传说中的仙界也好,回到某处也罢,甚至直接被仙气轰死,都可以...只要能改变现状。
但仙哪是那么好寻的。
山巅的云黑了,风从远到近,夜色淹来。
“下雨了。”
沉归伸手接了几滴雨。
脚下的泥泞里躺满了人。
死的,伤的,半死的,这些人都是来求仙缘的,起因是一则谣言,越传越烈,传到最后所有人都说这里有仙迹。
有仙迹就有仙人,有仙人就有仙缘。
无数人跋山涉水,互相残杀,最后死在路上,死在半山腰,死在山顶。
可山顶什么都没有。
没有洞府,没有仙丹,没有仙人。
只有血。
血混在泥里,顺着山道往下淌,分不清是谁的。
“救……我。”
有人朝沉归伸出一只手,指节痉孪着,像溺水者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沉归绕开那只手,转身下山。
手臂垂下去,不动了。
在无尽的生命里,沉归见过太多死亡,死是救不完的。
救了一个死十个,救了一百死一千,而他却要一直活着,活到看见所有人的结局。
看多了,就不看了。
救多了,就不救了。
走到半山腰有具尸体,腰间系着个酒葫芦,沉归捡起来摇了摇,葫芦里没酒,他就扔掉继续走。
山脚。
沉归低头看自己的靴子,靴面破了,大拇指露出来,他不记得上次补是什么时候,大概在南泱洲的某个渡口,一个船娘替他缝过几针。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十年?二十年?记不清,懒得记。
一千年多前,他穿越到这方天地,睁开眼躺在泥里,那天也在下雨。
刚开始沉归很兴奋,什么都学,剑术、符录、炼丹、蛊术、兵法、医术、种地。
每天都在成长每天都在变强,直至六百年后的某天,他突然有些茫然。
是那种开了挂后,快速通关一个好游戏后的茫然。
沉归脑袋里开始冒出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可以长生?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百年,没想通。
于是他不想了,去打仗,赢了。
又过了三百年,他坐在龙椅上,开始对一切感到疲倦。
好东西吃一万遍也会变成嚼蜡,再好的风景看了上千年也会变成背景,沉归活成了一个闭环:荣华富贵什么都有过,什么都不新鲜了。
后来的事就简单了。
他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
寻仙,寻那种只存在于野史里,可以脚踏星辰,不被天地束缚的仙。
这是不真实,不切实际的东西。
却象一根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让沉归觉得自己还有事情可以做。
他追着各地的“仙人踪迹”跑。
一张古旧地图,标着“仙人洞府”。找了三年,洞是有,仙没有。
一枚罗盘,花了十年心血炼制,从悬崖上扔下去的时候,他眼皮都没眨。
一柄“仙剑”,传言说得神乎其神,被他一捏就断了。
每一处“仙迹”都是假的。
这次也一样。
沉归象一架水车,轴忽然断了,就停了。
停在东烬洲边陲的一座小城。
城里只有一条主街,街东头放个屁,街西头能闻见味。
城墙是土夯的,塌了好几处豁口,也没人修,城门口坐着个老卒,每天晒太阳,有人进城他也不盘查,这地方连流寇都懒得来。
沉归就住在这座城的破庙,反正住什么地方没区别。
神象的脸塌了半边,他在庙檐下找了块不漏雨的角落,铺了层稻草。
他不再与人说话。
偶尔有乞丐来抢地盘,问他“你是哪来的”,他有时答,有时不答,他看着对方,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是一直看着。
乞丐被看的很不舒服,仿佛自己已经行将就木,于是就走了,不再来。
沉归在城里什么都不做。
饿了就去城里买些吃食,不饿就躺着,有时一连躺好几天,连翻身都懒得翻。
城里的人渐渐习惯了这个人。
百姓不知道他叫什么、从哪来、为什么在这里,就只当是多了个流离失所的可怜人。
这年头嘛,家破